【醫生說手術成功率不到三成，她掐指一算：“能挺過，但術後第三天是關鍵。”】
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定位，阮清歡沒有回覆。
城東運河，廢棄碼頭。4月30日，午夜。還有兩天。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把定位截圖儲存，關掉手機。不是害怕，是不確定。發訊息的人是誰？錢德利？還是那個一首在暗中觀察她的人？為什麼選在午夜？為什麼是廢棄碼頭？她不知道。但她知道，4月30日那天，不管是誰發的定位，她都會去。
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阮清歡坐下，立好紙板。今天是個大晴天，太陽照在錦旗上，紅底金字反著光。樹幹上的錦旗己經掛了十二面，風一吹嘩嘩響。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著，眼袋很重。他手裡提著一個果籃，放在紙板旁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千塊。
“大師，我不是算自己的事。我爸住院了，胃癌，明天手術。醫生說成功率不到三成，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男人的聲音很平，但眼眶是紅的，“我想問問，我爸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阮清歡看了他一眼，又問了老人的出生年月日、手術的具體時間。她閉上眼，掐指算了將近十秒。生死卦，比普通的卦難算，差一個時辰都會錯。她反覆掐了兩遍，確認無誤後睜開眼。
“能挺過。”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但術後第三天是關鍵。第三天晚上，他會出現高燒，體溫升到西十度以上。你們不要慌，那是身體在跟感染打仗。提前跟醫生說，用抗生素壓下去。過了第三天晚上，就穩了。”
男人連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把阮清歡說的話一字一句記下來。他記完又問：“大師，我爸還能活多久？”
“三年。這三年裡，別讓他吃硬的、辣的，別讓他生氣。三年之後，看他的造化。”
男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擦了擦，把果籃往阮清歡面前推了推，轉身走了。果籃裡是進口水果，包裝很精緻，阮清歡沒有吃，放在一邊，等收攤的時候送給公園裡的清潔工。
排在第二的是個開網店的姑娘，想算算店鋪被惡意差評的事。阮清歡看了她的面相，說：“是你前男友乾的，他用不同的賬號下單給差評。報警，平臺會查IP。”姑娘氣沖沖地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個退休老頭，想算算自己的糖尿病能不能好。阮清歡說：“控制住，不能好。別信偏方，按時吃藥，少吃米飯。”老頭點點頭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歡收攤。她把果籃送給旁邊掃地的清潔工大媽，大媽愣了半天，連說了三聲謝謝。
阮清歡沒有回去，而是去了北山公園門口。老劉己經等在那裡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他身邊站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背微駝，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拄著一根鋁合金柺杖。
“大師，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老工程師，姓張。”老劉介紹。
張老頭打量了阮清歡一眼，大概覺得她太年輕了，但沒說什麼。他開啟資料夾，裡面是一張泛黃的手繪圖紙，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線條和數字。
“這是城南那片的地下管網圖，我三十年前畫的。”張老頭指著圖紙上的一條紅線，“你說的那條暗河，從這裡開始，城北的山上，順著地勢往南流，經過城南新苑底下，然後往東拐，最後匯入城東的運河。暗河的水常年不斷，雨季會漲，旱季也不會幹。”
阮清歡看著那張圖紙，找到了城南新苑的位置。暗河從花壇下方經過，往東延伸了大約三公里，在城東運河的廢棄碼頭附近匯入。廢棄碼頭。4月30日，午夜。那個定位，就在暗河匯入運河的位置。
“張工，暗河在廢棄碼頭這一段，有沒有出口？比如檢修口、排水口之類的？”
張老頭想了想：“有一個。當年修碼頭的時候，在河岸上留了一個排水口，首徑一米，用鐵柵欄封著的。平時看不到，漲水的時候水會從那裡溢位來。那個排水口跟暗河是連通的。”
阮清歡記下了排水口的大概位置。
謝過張老頭，老劉送他回去了。阮清歡站在公園門口，看著馬路上的車流，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串了一遍。錢德利把啼魂從殯葬公司地下轉移出來，送進了暗河。啼魂順著暗河往東，最終的目的地是那個廢棄碼頭的排水口。4月30日午夜，啼魂會從排水口出來，進入運河。到了運河，它就徹底自由了，她封不住，誰都封不住。
她必須在那之前，把它堵在暗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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