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風水師扮成她的樣子坐了一夜,第二天登門道歉:“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送這本書。”】
那張照片在手機螢幕裡亮著。
阮清歡放大畫面,看清了那個人的臉——不是化妝,不是面具,是跟她一模一樣的五官。但眼睛不對。她的眼睛是冷的,照片裡這雙眼睛是溫的,帶著一種老年人的慈祥。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翻到照片的拍攝資訊。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地點: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傳送號碼:陌生,本地的。
她沒有回覆。也沒有去公園。那個人坐在她的攤位上,穿著她的衣服,梳著她的髮型,如果是來砸場子的,不會選在凌晨兩點。凌晨兩點的公園沒有人,砸給誰看?不是砸場子,是試探。有人在試探她的反應。
阮清歡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繼續打坐。靈氣在體內迴圈了六圈,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
阮清歡到的時候,隊伍己經排了十幾個人。她穿過人群,走到老位置——她的紙板還靠在樹幹上,錦旗還在,平安結還在。攤位上沒有人。昨晚那個冒充她的人己經走了。地上留了一樣東西:一本書。藍布封面,線裝,書頁發黃,邊角磨損。書上面壓著一塊石頭,怕被風吹走。
阮清歡蹲下來,拿起那本書。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豎排繁體手抄——“地理辨正疏”,下面一行小字:“抄錄於丙子年春。”丙子年。一九九六年。距今快三十年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刻出來的。她又翻了幾頁,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鋼筆字:“小友,上午十點,公園涼亭一敘。冒昧之處,見諒。”
阮清歡把書合上,放在紙板旁邊。她坐下,立好紙板。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個中年女人,想算算女兒能不能考上大學。第二卦是個開便利店的老闆,想算算要不要進貨一批飲料。第三卦是個退休老頭,想算算自己的高血壓能不能控制住。三卦算完,九點半。阮清歡收攤,把書夾在胳膊底下,往公園涼亭走去。
涼亭在公園的東北角,一座石亭,頂上爬滿了紫藤,夏天遮陰,冬天落葉。亭子裡坐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色布鞋,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冒著熱氣。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老人看到阮清歡,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年輕人把帆布包放在石凳上,退後兩步。
“你就是阮清歡?”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是昨晚坐在我攤位上的那個人。”
老人笑了,笑得很輕。“不是坐了一夜。坐了一個小時。你的紙板我碰都沒碰,錦旗也沒動。我就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你的攤位,看了看你的東西。”他指了指阮清歡手裡的書,“那本書是我抄的,一九九六年,我五十歲那年。抄了三個月,白天上班,晚上抄,眼睛都花了。”
阮清歡翻開書,又看了幾頁。字跡確實工整,每個字都端端正正,沒有一筆潦草。能抄這樣一本書的人,不是江湖騙子。
“您是做什麼的?”
“退休之前,在水利局上班。工程師。風水是我的祖傳,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我爺爺是給人家看墳地的,我父親那輩不讓搞了,破西舊。到我這裡,偷偷學了一點,不敢張揚。”老人坐下來,擰上保溫杯的蓋子,“退休之後閒了,幫親戚朋友看看房子,調調佈局。不收費,就是圖個樂。”
“您昨晚為什麼坐在我的攤位上?”
老人沉默了幾秒,看著亭子外面的老槐樹。“我在網上看到你的影片。戳穿假道士、救那個被家暴的姑娘、幫老人找孫子。我覺得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有底線的人。但我還想親眼看看,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凌晨兩點,你的攤位沒人,我就坐在那裡,感受了一下你留下的氣。”
“感受到了什麼?”
“乾淨。你的攤位上沒有一絲邪氣,沒有貪念,沒有算計。你擺攤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規矩。這種人,現在不多了。”老人從年輕人手裡接過帆布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書。牛皮封面,沒有字,比阮清歡手裡那本大一圈,也厚一倍。
“這本書,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裡面記載了我們家六代人的風水心得,還有一些失傳的陣法。我年紀大了,兒子不學,孫子不感興趣。放在我手裡,等我死了,就是一堆廢紙。”老人把書放在石桌上,推到阮清歡面前,“我想送給你。”
阮清歡沒有接。她看著那本書,又看著老人的眼睛。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用它。你會用,而且你不會用它去害人。書在我手裡,是死的。在你手裡,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