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總對著牆角嘶叫，她點了一炷香：“你家老爺子還沒走，他捨不得那隻貓。”】
銅塔碎了一塊。
張鶴亭發來的照片裡，銅塔的底部裂開了一道縫，碎掉的銅片掉在暗河的河底，被水流衝到了旁邊。裂縫不大，但足夠讓啼魂的氣息滲出來。不是從外面撞碎的，是從裡面。啼魂在用最後的力量撞擊銅塔內壁。它知道銅釘被加固了，它拔不動，但它可以毀掉銅塔。銅塔碎了，封印就少了一層。
阮清歡回覆張鶴亭：“能補嗎？”張鶴亭回覆：“補不了。銅塔是鑄的，不是焊的。裂了就是裂了。但它還能撐一陣子。你儘快想辦法。”
阮清歡放下手機，一夜沒怎麼睡。
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阮清歡坐下，立好紙板。今天的隊伍很短，三西個人。天氣越來越熱，蟬叫得人心煩。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年輕姑娘，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懷裡抱著一隻橘貓，胖乎乎的，毛色發亮。貓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不太對——它一首盯著阮清歡身後那棵老槐樹，瞳孔縮成一條線，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在警告什麼。
“大師，我叫小鹿。這隻貓叫年糕，跟了我三年了。”姑娘把貓放在紙板旁邊，貓不肯坐，又跳回她懷裡，繼續盯著老槐樹，“最近一個月，年糕總盯著家裡的牆角叫。不是平時那種叫，是那種很瘮人的、嘶啞的叫。半夜也叫，叫得我睡不著。我帶它去醫院，醫生說它身體沒問題，可能是壓力大。但我家沒養別的動物，也沒搬家，它壓力大什麼？”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千塊，放在紙板上。“大師，您幫我看看，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阮清歡沒有急著回答。她先看了那隻貓，又看了姑娘的面相。貓的瞳孔裡映出一樣東西——不是姑娘的臉，是一團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縮在牆角。阮清歡閉上眼，用神識往姑娘家的方向掃了一下。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客廳的東南角，蹲著一個老頭，七十多歲，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腳沒有著地，飄在離地面幾寸的地方。他的眼睛一首盯著那隻貓，眼神里有不捨，有愧疚。
阮清歡睜開眼。
“你家以前是不是住過一個老人？你爺爺？或者你外公？”
姑娘愣了一下：“我爺爺。他去年去世了，之前一首住在我家。他最喜歡年糕，天天抱著它看電視。年糕也黏他，他走了之後，年糕在他房間門口蹲了一個月。”
“他沒走。你爺爺的魂還在你家。他捨不得年糕，也捨不得你。他每天蹲在客廳的東南角，看著年糕。貓能看到他，所以總盯著那個方向叫。”
姑娘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爺爺……他為什麼不走？他不是應該去投胎嗎？”
“他有心願未了。他走的時候，是不是有一件他常用的東西沒帶走？比如菸斗、茶杯、或者眼鏡？”
姑娘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他的老花鏡！他去世的時候，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我們忘了放進棺材裡。後來我就一首收在抽屜裡。大師，是不是要把眼鏡燒給他？”
“燒給他。再燒點紙錢，跟他說一聲‘爺爺，您走吧，年糕我們會照顧好’。他聽到了，就會走。”
姑娘擦了擦眼淚，抱起貓，站起來。“大師，我回去就辦。謝謝您。”
她付了錢，轉身走了。貓在她懷裡，回頭看了阮清歡一眼，喵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溫柔了很多。
排在第二的是個開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裡要不要進一批百合。阮清歡看了她的面相，說：“進。百合最近好賣。”姑娘點點頭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個中年男人，想算算能不能要回被朋友借走的錢。阮清歡看了他的八字，說：“能。但你別催，催急了他不還。下個月他會主動聯絡你。”男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歡收攤。
她沒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張鶴亭家。老人正在院子裡修剪石榴樹的枝條，剪刀咔嚓咔嚓的，剪下來的枝葉堆了一地。看到阮清歡，他放下剪刀，洗了手，把她領進客廳。
銅塔放在八仙桌上，裂縫比照片裡看起來更大。從底部往上裂了將近一寸，裂縫邊緣是鋸齒狀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過。張鶴亭用黃紙把裂縫糊住了，又纏了幾圈紅線，但阮清歡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啼魂在啃銅壁。它的陰氣有腐蝕性，銅塔扛不住。”張鶴亭坐下來，倒了兩杯茶，“你上次加固了銅釘，它拔不動，就換了目標。它想從銅塔裡出來，然後順著暗河往下游跑。到了運河，它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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