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的聲音從鬼臉面具後傳出來,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響,在大廳裡久久不散。
“前世,您從崑崙墟帶出來的那件東西,您自己知道它是什麼嗎?”
阮清歡站在困煞陣邊緣,握著桃木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崑崙墟。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插入了她腦海中一扇從未開啟過的門。門的另一邊有東西在湧動——模糊的畫面、斷續的聲音、一座被雲霧籠罩的古老遺蹟、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玉佩——但所有畫面都在即將清晰的瞬間碎裂,像是一面鏡子被人從內部打碎,只留下滿地無法拼合的碎片。
她前世去過崑崙墟。
她記得自己出發的原因——玄門典籍中記載,崑崙墟是上古通天之地的遺蹟,隱藏著溝通天地、超越通玄的秘密。她那時己是玄門之巔的宗師,修為停滯在通玄境巔峰多年,寸步難進,於是孤身前往崑崙墟尋找突破的機緣。
她記得自己回來了,帶著胸口的這枚玉佩。
但關於崑崙墟內部的一切——她是怎麼找到玉佩的、玉佩從何而來、她在那座遺蹟中經歷了什麼——無論她怎麼回想,都是一片空白。不是遺忘,是空白。像是有人用最精細的刀,將她腦海中關於崑崙墟的那一段記憶完整地剜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光滑的切口。
她一首以為那是崑崙墟本身的某種禁制,是上古遺蹟對闖入者記憶的天然遮蔽。但現在鬼面說出了“崑崙墟”三個字——他知道她去過那裡。墨塵也知道。
這意味著,她的記憶空白,不是天災,是人禍。
“阮大師。”
秦瑤的聲音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玄門女弟子蹲在困煞陣邊緣,右手握著斷裂的令牌,左手指尖懸停在距離最近的困煞符文上方三寸處,沒有觸碰,只是感應。
“這些符文的靈氣流動,有一個規律。”
阮清歡壓下翻湧的心神,在她身邊蹲下。
秦瑤的手指沿著符文邊緣緩緩移動,隔空勾勒出一條肉眼看不見的靈氣軌跡。“每隔七道符,靈氣就會有一個極短暫的斷點,大約只有半息的時間。斷點出現的位置,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的——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個斷點連起來,正好是一個斗柄指東的北斗七星圖。”
她抬起頭,眼中既有玄門弟子對陣法本能的敏銳,也有一絲困惑。“阮大師,這是玄門正宗的‘天罡步’方位法則。邪派佈陣,怎麼會用玄門正宗的底子?”
阮清歡沒有回答,目光沿著秦瑤指出的七個斷點掃過。
天樞位在西北,天璇在西南,天璣在東南,天權在東北,玉衡在正北,開陽在正南,瑤光在正東。七個靈氣斷點,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北斗七星陣型,斗柄指向東方——東方屬木,主生髮,是困陣中留一線生機的方位。
天罡步。玄門弟子入門必學的陣法基礎步法。
墨塵墮入邪道,煉製凶煞銀飾,殘害無辜百姓,佈下覆蓋老城區的聚煞陣網路——但他佈下的困煞陣,底子仍然是玄門正宗的陣法法則。他在用她前世教他的東西,反過來對付她。
“因為佈陣的人,本來就是玄門弟子。”阮清歡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三枚五帝錢。
按她自己的規矩,遇到超出推演範圍的突發重大疑問時,可以臨時補設一卦。她將一千卦金從貼身布袋中取出,單獨放在一旁——這筆錢回去後要補入公益捐贈箱,算作今日補卦的自付卦金。
三枚五帝錢丟擲,落在困煞陣範圍之外的安全地面。
離下震上,雷火豐。
豐卦,上震為雷,下離為火,雷電交加、火光沖天,是盛大充盈之象。卦辭曰:“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盛大之時,君王親臨,不必憂慮,如日中天。
但變爻在第西爻。九西,陽爻居陰位,爻辭赫然寫著:“豐其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
蔀,是遮蔽光明的草蓆。豐大之時卻遮蔽光明,正午見到北斗星——盛極而衰,明中有暗。而“遇其夷主”,意為“遇到平等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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