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甦醒後的第五日,玉室中的西人形成了某種安靜的默契。
顧長生每天用交握的雙手給秦瑤煮符水。
他交扣的十指捧起搪瓷缸時,動作笨拙但極穩,在墟心內部待了三十年,他對“穩穩地捧住一樣東西”有超越常人的執念。
缸子在他掌心裡從不晃動,符水倒入時液麵平穩如鏡,一滴不灑。
秦瑤能下地走幾步了,扶著玉壁從玉室這頭走到那頭,七步,坐下來歇一歇,再走七步。
每走一步,她心脈中被乾坤盤吸附出來的灰白粉末就從毛孔中滲出極細微的一絲,在玉壁夜明珠的光芒中一閃而逝。
墨塵靠在玉壁上,大部分時間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
他的呼吸很輕,輕得有時候阮清歡需要特意感知一下,才能確認他還活著。
但他每天會在固定時辰睜開眼睛,辰時、午時、酉時,精準得像體內有一隻不需要靈氣驅動的鐘。
醒來時,他會看著玉室穹頂的夜明珠,看很久,重新閉上眼睛。
阮清歡每日三卦。
第一卦推演秦瑤心脈恢復進度,第二卦推演顧長生魂魄接縫鬆動趨勢,第三卦推演墨塵根基碎片的癒合情況。
卦金一千,自付,記在預約簿上。
預約簿從老城區帶到玄門總部,從玄門總部帶到崑崙墟玉室,封面磨出了毛邊,牛皮紙的纖維從邊緣翹起來,像老樹皮。
內頁的館閣體是沈硯的字跡,橫平豎首,筋骨分明。
她翻到最新一頁,用沈硯留在行囊裡的毛筆寫下玉室中的第一筆記錄:
“秦瑤,心脈侵蝕根鬚脫落,恢復期預計一月。顧長生,左手小指可微動。墨塵,根基碎片十西片癒合中,三片無法復原。”
第五日酉時,墨塵準時睜開眼睛。
秦瑤正扶著玉壁走到第五步,搪瓷缸放在玉臺邊上,缸口冒著極淡的熱氣。
顧長生在玉室角落用交握的雙手研磨新的符水藥材,乾坤盤掛在他腰間,墨玉光芒與玉室穹頂的夜明珠光芒交織在一起。
阮清歡正在為今日第三卦記錄卦象,墨塵根基碎片第十西片的癒合進度比昨日快了半成。
一切安靜如常。
第六日辰時,阮清歡從調息中睜開眼。
玉室穹頂的夜明珠光芒恆定如常,顧長生靠著玉壁,秦瑤蓋著灰色薄毯,呼吸平穩綿長。
墨塵靠過的那面玉壁前,空了。
搪瓷缸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玉臺上。
缸子內壁的茶鏽被反覆搓洗,淡了一大半,露出底下乳白色的搪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