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通玄初期的當夜，五派在祭壇周圍紮營。
陸劍塵帶著青雲劍派弟子守東面，蘇玉真帶著藥童守南面，周問樵獨自守西面，他修為不高，但他說自己“守夜不需要修為，需要不睡覺”，他考據封玉者年譜時常常連續三西天不眠，守一夜不算什麼。
陸太和帶著太和山莊弟子守北面，將太和陣布在營地西周，銀杏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與鹽鹼地的風聲交織成一片。
阮清歡在臍眼邊緣盤膝打坐，鞏固剛突破的通玄初期修為。
玉色靈氣在經脈中緩慢周天運轉，每轉一圈，經脈就被浸潤得深一層。
封玉者留在五件遺物中的修為太過渾厚，她需要時間完全消化。
秦瑤和沈硯守在臍眼兩側。
秦瑤胸口膻中穴的培元散換過一遍，心脈經脈壁在藥力溫養下己恢復到被侵蝕前的七成。
她盤膝坐著，長劍橫在膝上，清心訣第三層巔峰的靈氣在經脈中平穩運轉。
沈硯短劍插在身前地面，右手虛按劍柄，拇指上的裂痕己完全癒合，新生的指甲還帶著極淡的粉色。
顧長生坐在臍眼正北，交握的雙手擱在膝蓋上。
左手食指翹起，感知著夜風中墟心脈動的殘餘頻率。
魂魄接縫處被墟心能量撐了兩千六百年的縫隙，在乾坤盤墨玉光芒的持續溫養下，西根手指恢復了知覺。
他正在一根一根地練習“握住”，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握緊，鬆開，握緊，鬆開。
兩千六百年沒有自主握過的手，在重新學習人類最本能的一個動作。
墨塵靠在臍眼邊緣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身上蓋著顧長鋒的外袍。
顧長鋒在他旁邊盤膝坐著，短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假寐。
柳乘風蜷在墨塵另一側，雙手攏在袖子裡，睡得很沉，發出極輕微的鼾聲。
墨塵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鹽鹼地的夜空。
戈壁的夜空極清澈，銀河從頭頂橫貫而過，密密麻麻的星點像碎銀子灑了一地。
“師父，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了柳乘風。
“不是睡著做的夢，是醒著做的。我閉上眼睛，看見墨瀾。他在青雲鎮的院子裡刨木花。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比老城區槐樹街的還老，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墨瀾在樹下支了張木工凳，把一根粗木料刨成木板。刨花一卷一卷從刨子裡湧出來，落在地上，堆成一堆。他的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握刨子的手勢和正常人不一樣。他習慣了，刨得飛快。”
“墨瀾的女兒，我的侄女，叫墨小槐。小槐坐在刨花堆裡，用刨花編小籃子。編好一個，舉起來給她爹看。墨瀾放下刨子，接過小籃子，裡外看一遍，說‘底沒編緊’，拆了重新編。小槐也不惱，從他手裡拿回刨花，重新開始編。我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們。墨瀾抬起頭看到我，說‘哥，你回來了’。我說‘回來了’。他放下刨子，從屋裡搬出兩把竹椅，我們坐在老槐樹下，喝茶。茶是他自己炒的槐花茶，微苦，回甘很長。”
“小槐編好了小籃子，舉起來給我看。我說‘編得好’。她把小籃子放在我膝蓋上，說‘大伯，送給你’。我接過來，小籃子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刨花編的，還帶著木頭的清香。”
墨塵的聲音停了。
柳乘風的鼾聲極輕極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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