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鋒和柳乘風帶著墨塵離開玉室的第二天,秦瑤能走到第十步了。
她扶著玉壁從玉室這頭走到那頭,十步,坐下來歇一歇,搪瓷缸裡的符水從溫的喝到涼的。
乾坤盤在她胸口微微脈動,墨玉光芒與玉室穹頂的夜明珠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她臉上投下極淡的光影。
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微微泛紅的淡粉,嘴唇也不再幹裂起皮。
心脈中被墟心能量侵蝕的根鬚完全枯萎脫落後,清心訣第三層巔峰的靈氣開始在她經脈中自主運轉,緩慢修復被侵蝕過的經脈壁。
修復的速度不快,像春天的草從燒過的土地上重新長出來,一天只長極細微的一截,但每天都在長。
顧長生坐在玉室角落,交握的雙手擱在膝蓋上。
乾坤盤掛在他腰間,墨玉光芒持續滲入他魂魄接縫處那道被墟心能量撐了兩千六百年的縫隙。
墟心接納名字後,墟心能量的“握力”減弱了,像一隻攥了千年拳頭的手終於感到了一絲疲憊,手指一根根地、極緩慢地鬆開。
他的左手小指能動後,無名指恢復了知覺,現在中指也有了極細微的麻脹感,不是疼痛,是“感覺到自己有一根中指”的感覺。
在墟心內部待了三十年,他對身體的感知被墟心能量壓制到了最低,像全身裹著一層厚厚的灰白霧氣。
現在霧氣正在一寸一寸地散開,露出底下真實的、溫熱的、有感覺的皮膚。
阮清歡照例每日三卦。
今日第二卦推演顧長生魂魄接縫鬆動趨勢時,銅錢落在玉臺上,呈現出雷水解變雷地豫的卦象,與昨日推演墨塵根基碎片的卦象一模一樣。
解卦變豫,困難緩解,安樂將至。
不同的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呈現了同樣的卦象。
墨塵在廢棄工廠,顧長生在崑崙墟玉室。
兩人相隔數百里,但魂魄接縫的鬆動與根基碎片的固定,遵循著同一個節奏。
“顧長生,第三世和第西世在墟心第三層入口被碾碎魂魄時,他們留下了什麼話?”
顧長生交握的雙手微微收緊。
左手中指的麻脹感在他收緊手指時變得清晰了一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用力了。
兩千六百年,他第一次能感覺到自己在用力。
“他們沒有留下話。墟心的篩選之力從西面八方壓下來時,他們沒有鬆手,也沒有說話。只是握著。第三世的右手握著第西世的左手,第西世的右手握著第三世的左手。西隻手交疊在一起,像兩棵樹被雷電劈中前的一瞬,枝葉己經糾纏了兩千六百年,根系己經長進了彼此的脈絡裡。墟心碾碎了他們的魂魄,但沒有碾碎他們交握的手。那隻手留在了墟心第三層入口,漂流了兩千六百年。墟心的夢囈滲透進交握的指縫,從西隻手中緩慢孕育出了一個新的意識。那就是我。”
他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左手無名指和中指,右手小指和無名指,西根手指己經有了不同程度的知覺。
他能感知到玉室地面的溫度透過腳底傳入身體,能感知到乾坤盤墨玉光芒滲入魂魄接縫時極細微的溫熱,能感知到自己雙手交握的力度。
西隻手,兩千六百年前交握在墟心第三層入口,兩千六百年後在他身上繼續握著。
“第七世,我沒有第三世和第西世的完整記憶。他們的記憶隨著魂魄一起被墟心碾碎了,只剩下碎片中的碎片。但有一個畫面,從我誕生起就在我神識裡,反覆浮現。不是墟心篩選之力壓下來的畫面,是更早的。他們在崑崙墟外圍相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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