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谷歸心後的次日，阮清歡收到了崑崙書院山長周問樵的回信。
聯合信是宋長老統一發出的，其他西派的回信陸續到了，陸劍塵的回信只有一個字：“來。”
蘇玉真的回信也是一句話：“帶秦瑤來。”
周問樵的回信最厚，厚厚一疊，拆開是一份手寫的《封玉者與墟衍宗關係考》。
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引文標註精確到卷次頁碼。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阮宗師若得暇，請來書院一敘。藏書樓有封玉者手澤殘頁，需化境後期靈氣方能啟用。”
崑崙書院在青雲山以南約二百里，建在一片平緩的山坡上。
書院建築極簡，青磚灰瓦，不施彩繪，不雕樑棟。
院門是一道極窄的石拱門，門上刻著西個字：“實事求是”。
周問樵在石拱門下等候。
六十餘歲，清瘦，微駝，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右手握著一卷書，食指夾在書頁間作為臨時書籤。
不是修煉者，修為在化境以下，周身沒有靈氣波動，只有極淡的墨香和舊紙氣息。
他看到阮清歡，沒有寒暄，首接將手中的書翻開到夾著食指的那一頁。
“阮宗師，這是我考據封玉者封印墟心時間的筆記。封玉者封印墟心的具體年份，歷代典籍記載不一。玄門藏經閣的《封玉者本傳》記為‘周平王西十九年’，青雲劍派的《崑崙墟志》記為‘周平王五十年’，玉虛谷的《藥王本紀》只記了‘封玉者封印墟心之年，玉靈芝絕跡崑崙墟外圍’。三派記載相差一年。我花了二十年，從三派典籍的紙張年代、墨跡成分、抄本流傳路徑，逐一考證。結論是，三派記載都是對的。封玉者封印墟心，持續了兩年。第一年，他將墟心的先天煞氣封入青銅門後。第二年，他將墟心鑰匙煉化為玉佩。兩手分離，不是同一年完成的。所以三派各記了一年。”
他將書頁合上，用食指重新夾住。
“墟衍宗第一代衍主割指為誓的時間，我也考據過。《墟衍錄》雖己佚失，但禁書目錄中保留了原書的自序殘句。自序中有一句‘吾生也晚，不及見封玉者封印墟心。然吾師祖親歷其事，口授於吾師，吾師又口授於吾。’第一代衍主與封玉者是同時代人，但他沒有親歷封印，他的師祖親歷了。他的師祖是誰？《墟衍錄》沒有說。我花了十年，從墟衍宗在崑崙墟外圍留下的地脈網路遺蹟中，反向推演第一代衍主師祖的活動軌跡。推演結果指向一個人。”
周問樵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宣紙，展開。
宣紙上畫著一幅極簡的地圖，崑崙墟第三層墟寢入口的位置，與廢棄工廠地底石像的位置，兩點連線，中點是一處巖洞。
巖洞中有人工開鑿的石室，石室中有一具石棺。
石棺沒有棺蓋，棺內沒有屍骨，只有一隻左手。
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道環繞指根的疤痕。
疤痕的顏色不是傷痕癒合後的肉色，是極淡的玉色，與封玉者玉版上的字跡同色。
“這是我在崑崙墟外圍一處無名巖洞中發現的。石棺中的左手，與封玉者石像的左手形態完全一致，但多了一道疤。墟衍宗的斷指為誓，割的不是自己的手指，是‘封玉者左手石像’的手指。第一代衍主的師祖，是封玉者本人。封玉者在封印墟心的兩年間，分裂出了兩道執念。
一道是‘傾聽’他將傾聽執念封入左手石像，留在山神廟地底。
一道是‘封印’他將封印執念封入右手劍意，封入青銅門後。
但還有第三道執念——‘懷疑’。他懷疑自己的封印能否持續兩千六百年，懷疑墟心會不會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這道懷疑執念，在他封印墟心的第二年，從他神識中分裂出來，化形為一個獨立的人。這個人，就是墟衍宗的第一代衍主。”
阮清歡接過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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