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拎起風燈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你不去睡覺,明天拿什麼練。快去。”
杜小滿應了聲,小跑回弟子房。他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秦瑤還站在院子裡,風燈的光慢慢朝偏殿那頭移過去。
這一回他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寅時,陸沉推開房門時,外頭還是黑的,可練功場那邊己經有人影在動。
他走近一看,杜小滿己經在那兒了,正按著昨天下午教的架勢站樁。姿勢還不大對,腰有點僵,跨也沉不下去。可他站得認真,額上沁出一層細汗,後襟溼了一小片。
陸沉在他旁邊站定,也不說話,先糾正他的腰。
“腰鬆開。不是讓你挺著,是讓你坐著。”
杜小滿調整了一下。
“呼吸跟上。別憋著。憋著氣站樁,把胸口憋壞了。”
杜小滿撥出一口氣,白霧在晨色裡散開。
秦瑤也來了,還是那身深色練功服,劍提在手裡。她朝陸沉點了下頭,到練功場另一頭練劍去了。劍風輕響,節奏穩當。
陸沉看杜小滿站了小半個時辰,身子有些晃,說:“收了吧。活動活動腿。”
杜小滿收了勢,兩條腿首打顫。他咬牙沒坐,慢慢在院裡走了半圈,又回來。
“師父,我還能再站一會兒。”
“明兒再站。頭一天,悠著點。”
杜小滿點頭,用袖子擦汗。這時候天邊泛白了,鳥叫聲從後山傳過來,一聲一聲脆得很。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裡沙沙響,幾片嫩葉打著旋落在青磚地上。
陸沉抬頭看了眼樹。
“這棵樹比你精神。”他說。
杜小滿憨笑。
早飯時候,杜小滿連喝了三碗粥。明字輩還沒入門,如今道場裡就他一個弟子,飯桌上三個人,秦瑤吃得慢,陸沉吃得快,杜小滿吃得最多。吃完,他把碗筷收去廚房洗。水缸裡的水昨晚上挑的,還滿著。他舀了半瓢先洗手,又另舀了洗碗。洗完把灶臺擦了一遍,鍋蓋抹得能照人。
秦瑤路過廚房門口,看他在那兒吭哧吭哧擦灶臺,對陸沉說:“這孩子眼裡有活。”
陸沉正坐在廊下補他那本拳譜:“窮人家孩子,打小自己找食吃。眼裡沒活,活就幹不完。”
上午的課還是站樁。陸沉把昨天教的幾處姿勢又掰開揉碎講了一遍,還親自做了示範。杜小滿學得不快,每個動作都要來回問,問得很細。陸沉就一遍一遍講,也不急。
“師父,這個手,是不是要再高一點。”
“對。你對著槐樹練,手抬到樹身上那道疤的位置。”
杜小滿就站到樹跟前,抬著手臂,對著那道陳年舊疤,一點一點調。
日頭升起來,照得練功場亮堂堂。杜小滿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老長,一板一眼地動。
歇息時,他跑到祖師堂門口看了一眼。門虛掩著,他從門縫裡望進去,封玉者塑像安安靜靜立在正中,旁邊的舊木盒也安安靜靜。晨光從東窗進來,照在木盒面上,那層舊漿泛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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