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只用了三天,就把趙謙的老底翻了出來。
他沒動協會里的關係,走的是柳乘風的路子。柳乘風在戒律堂待了那些年,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趙謙這事,在他那兒不算難查。
資料攤在工作室的方桌上。趙謙,西十五歲,本地人,家住在城南。妻子早年病故,留下個女兒叫趙念。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打小就比別家孩子弱,跑幾步就喘,嘴唇發紫。趙謙這些年一個人帶她,沒續絃。
沈硯把一張照片放在最上面。照片裡的趙謙蹲在公園地上,給一個瘦小的女孩繫鞋帶。女孩穿得厚,臉小小的,笑得靦腆。
秦瑤看了一眼,說:“這病,費錢。”
“何止費錢。”沈硯把另一頁紙抽出來,“三年前惡化了一回。醫生建議手術,費用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秦瑤倒吸口氣。
“他一個副秘書長,工資能有多少。借遍了親戚朋友,還差一半。”沈硯說,“就是那個時候,有個人找上他。匿名,沒露面。只說能出全部手術費,條件很簡單,以後每星期去城北那家茶館坐一坐,把協會里的事說說。”
阮清歡聽到這,從窗邊轉過來。她沒說話,示意沈硯繼續。
“手術做了。趙唸的命保住了,可病根沒除,一首用藥吊著。”沈硯說,“鬼王的人就掐著這個。藥,他們供。趙謙要是不去,下個月的藥就斷。趙謙不敢不去。”
秦瑤罵了一句。很輕,但屋子小,誰都聽見了。
阮清歡問:“玉虛谷那邊的醫修,有能看這個的嗎?”
秦瑤想了想:“蘇玉真手下有個女弟子,叫葉青。專修心脈。上回蘇家的事,她也去了。我見過,人很穩。”
“你跑一趟。”阮清歡說,“就說協會關心會員家屬,給趙念安排一次複查。別提鬼王,別提內鬼。”
秦瑤應了,當天就去了。
葉青第二天下午到。她揹著箇舊藥箱,是玉虛谷帶出來的。秦瑤沒把真實意圖告訴她,只說是協會安排的。葉青也沒多問,跟著去了趙謙家。
趙謙家在城南一片舊小區裡。樓道窄,牆上貼著褪色的福字。趙謙開門時愣了一下。他認得秦瑤,更認得葉青。玉虛谷醫修上門,這陣勢他沒見過。
“你們,這是做什麼。”
秦瑤把來意說了。葉青說,協會福利,給會員子女做健康評估。趙謙嘴張了張,到底沒攔住。趙念從裡屋出來,怯生生地叫了聲秦阿姨。
葉青給孩子把脈。她指尖搭在趙念細細的手腕上,閉著眼。屋裡靜極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趙唸的嘴唇有些紫,呼吸聲輕輕的,像怕吵著別人。
過了好一會兒,葉青睜眼。她沒急著說,又看了孩子的舌苔,聽了聽心音。趙謙全程站在旁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葉青收了手,把藥箱蓋上,說:“孩子的心臟,虧得厲害。心脈弱,氣血兩虛。當年做手術,是把最險的地方渡過去了,可根本的底子沒養回來。往後要一首靠藥,確實麻煩。”
趙謙的喉結動了動。
“不過。”葉青說,“也不是不能調。玉虛谷有培元散,專治先天心脈弱。早一頓,晚一頓,溫水化開。連服半年,能見大效。若調理得當,三年之內,心脈可固。往後不用再沾那些亂七八糟的西藥。”
趙謙聽著,身子往前傾,像沒站穩。
“真的?”
“我不拿病人的病說假話。”葉青說,“培元散的方子,我回谷里備。錢的事,阮會長己經交代了。協會出,不從你賬上走。”
趙謙往後靠了一下,靠在門框上。他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響,像憋了太久的什麼終於漏出來。他伸手抹了把臉,手是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