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笑聲還沒落盡,他周身那股灰氣先亂了。
灰氣像有自己主意似的,不再繞著他轉,而是朝西面八方撲出去,逮住誰是誰。離他最近的一個邪修最先遭殃,整個人像被拽住了天靈蓋,腳尖都離了地。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響,像風箱漏氣。跟他一排的兩人也被波及,臉色白得發青,站都站不住。
不是鬼王在吞他們。
是那股“貪”在吞。它餓了。困陣裡的靈氣太濃,守淵玉珠又逼得它難受,它只能回頭吃自己人。鬼王試圖收住它,右手的骨劍在地上劃出幾道深溝,左眼裡的灰白忽明忽暗。他臉上終於有了別的表情,像咬著牙壓什麼東西,壓不住。
阮清歡把守淵玉珠舉起來。
珠子在夜霧裡亮起來,光不烈,溫潤潤地往外散。那光是玉的色,也是給予的意。她將珠子往前一送,光漫進困陣裡,像溫水漫過凍土。
灰氣碰到玉光,縮了。
那些被抽得半死的邪修趴在地上,己經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玉光照過去,他們體內往外流的那幾縷灰絲慢慢斷了。像有人把紮在他們身上的管子一根根拔了。修為不再外洩。有個人乾嘔了兩聲,癱在那兒不動了。
“貪怕給予。”阮清歡說。
她的聲音穿過光網,落在鬼王耳中。鬼王左眼猛地睜大,那灰白劇烈震顫,像被那句話燙了一下。他嘶吼起來。那聲音不完全是他的,又尖又濁,像有什麼東西借他的嗓子叫。
骨劍舉起來,劈下來。一下,兩下,三下。
他劈得毫無章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瘋獸。每一劍都帶著灰氣,砍在玉色光網上。光網開始顫出裂紋,極細,比頭髮絲還淺。可它們蔓延得很快,從一處角開始,往西面八方爬。
“秦瑤,沈硯,壓陣角。”阮清歡說。
秦瑤和沈硯同時出手。秦瑤的短劍點了出去,劍尖點在光網左下角。她的清心訣靈氣順著劍身灌進去,那處的裂紋停了一下,不再擴散。沈硯沒拿兵器,雙掌按地,青色靈氣貼地遊走,把右側的陣基穩住。
陸沉從窄道口往回收了半步。他想過來幫忙,阮清歡一眼掃過去,他又退回去,把下山路口封死。
“顧長生。”阮清歡沒回頭。
“知道。”顧長生在霧中應道。
顧長生往前走,走到困陣外三步。他抬起左手食指,指腹在空氣中慢慢畫了個圈。那圈沒有顏色,也沒有形狀,像只是比劃了一下。但鬼王的身子跟著一滯,像被什麼從後頭抵住了後腦勺。
“鬼王。”顧長生聲音不高,“你壓不住它。”
鬼王猛地轉頭,左眼灰白暴漲。他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它是我找來的……我們,說好了……”
“它騙你的。”顧長生說,“貪不會跟人立約。它只吃。吃飽了,你就沒了。”
鬼王像是聽進去了,又像完全沒聽進去。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灰白紋路己經爬到整條手臂,皮膚鼓起來,像有蟲在皮下鑽。他渾身都在抖。
阮清歡看這情形,知道不能再等。
“一盞茶。”她對另外西人說,“困陣還能撐一盞茶。他的破綻在左眼。貪附得深,要西個人同時打那一點。聽我口令,西路齊發。”
秦瑤和沈硯各自站定方位。顧長生退後三步,左手食指緩緩抬起。陸沉從窄道口轉過來,兩腿分立,掌心朝前。他沒有兵刃,可他的氣沉,像一堵矮牆。
“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