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也笑了。她沒大笑,就是眼睛彎了彎。那笑淡,可整個院子都跟著鬆快了。
杜小滿紅著臉,又想哭又想笑,最後自己也樂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我,我不知道那是考驗。我難受了好些天。”
“難受就對了。”沈硯說,“記著那難受,比記住銅錢有用。”
講道繼續。阮清歡把話題收了回來。
“善惡這回事,不在你做了什麼,在你做完了之後,心往哪頭走。走錯了,能回頭。回不了頭的,才叫惡。你們往後出了師,手裡有了本事,會碰到很多糊塗賬。記住今天,記住有人把哭過的臉擦乾淨了,接著走路。”
她說完,從腳邊包袱裡取出一疊黃紙。每張紙上寫著一個字,是她在家裡寫好的。她把紙分給明字輩七人。明心接到的那張,是一個“明”字。
“這是你們的名字。”阮清歡說,“也是你們以後的路。明,是亮起來。不是不犯錯,是犯了錯,敢把自己點著,照見以後。”
明心把紙貼在胸口,磕了三個頭。明性、明德、明善、明誠、明義、明道也一個接一個磕。磕完,他們沒起身,還跪著。明心往前挪了挪,仰起臉。
“阮師祖。”他聲音很輕,“我以前幫鬼王,偷過別人的財氣。”
阮清歡看著他。
“那些人,我找不到了。”明心說,“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我怎麼還?”
院子裡靜下來。風又起,把地上的槐葉推著走。明心說這話時,眼裡又蓄了淚,可沒掉。他努力睜著眼睛,像在等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答案。
阮清歡彎下腰,把他拉起來。
“找不到人,就把財氣還給天道宗。”她說,“天道宗替你還給需要的人。”
明心喉嚨動了一下。
“怎麼還?”他問。
“你每天在道場門口擺卦攤。卦金你定,但一半交公。公里的錢,每月拿去買米買油,送到孤寡老人家裡去。這個,你做得來吧。”
明心重重點頭:“做得了。”
“那就從明天開始。”阮清歡說,“財氣這東西,你還不清。可你願意還,就己經在了。”
明心望著她,半晌,又跪下磕了一個。這一回,他磕得極輕,像怕把什麼磕碎了。
講道散了。弟子們三三兩兩起身。明字輩幾個還圍在明心身邊,小聲問著“明天擺攤要準備什麼”。杜小滿走過去,說明天我幫你搬桌子。沈硯從廊下過來,說明天的卦金怎麼定。明心說,我想先不收錢。沈硯說,不收錢不成,得收。多少你定,但得收。明心撓頭。
陸沉把阮清歡送到門口。秋天的青雲鎮,天高得發白。遠處的山脊線清清爽爽,像拿刀裁出來的。陸沉說:“今天的課,他們能記一輩子。”
阮清歡點頭,沒多話。她走出大門,回頭看了眼。院子裡,明心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寫他自己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旁邊杜小滿在給他描。
“這孩子,心實。”陸沉說。
“你帶得好。”阮清歡說。
陸沉搖頭:“我不過搭了把手。路,是他自己往亮處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