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兒子那棟樓,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樓道里貼過小廣告?說是能化解凶宅?”
老太太連連點頭。“有有有!一個年輕人,挨家挨戶敲門,說家裡鬧鬼不化解,拆遷款都要被鬼拿走。開價八萬。”
阮清歡沒說話。她想起上午林女士提到的靈媒,想起那個三萬八的報價,想起臨江片區被壓低的評估價。這些事單獨看是巧合,串起來就是一條線。
一條專門針對拆遷戶的灰色產業鏈。
晚上回到出租屋,阮清歡沒急著打坐。她翻出臨江老城的平面圖,用紅筆在紡織廠宿舍區畫了個圈。然後給老劉發了條訊息,問最近有沒有接到臨江片區的靈異報案。
老劉回得很快:“你怎麼知道?上個月有三起,最後都撤案了。報案人說是自己搞錯了。”
自己搞錯?阮清歡盯著手機螢幕,嘴角微微抿緊。被人嚇到不敢報案,這才是真相。
她放下手機,閉眼調息。神識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掠過北山公園,掠過老城區,掠過臨江那片待拆的樓群。普通人的情緒波動密密麻麻,焦慮、恐懼、不安,像一鍋煮開的水。
但沒有怨氣。沒有陰煞。沒有真正的靈異擾動。
所有怪事都是人造的。這個判斷,她越來越確定。
神識繼續深入,在臨江片區深處,一棟廢棄居民樓的方向,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的化學藥劑殘留。那種氣息她以前沒接觸過,但本能告訴她,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居民區。
阮清歡睜開眼,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鍵詞:臨江老城、拆遷、靈異假象、化學藥劑、空殼公司收款。
寫完之後,她又劃掉“空殼公司”,改成:匿名收款賬戶。
這兩個字不一樣。空殼公司只是組織形式,匿名收款意味著對方在刻意切斷資金鍊追蹤。專業,有組織,不是散兵遊勇。
第二天一早,阮清歡照常出攤。老槐樹底下己經排了七八個人,她掛上“一日三卦”的牌子,坐下來泡茶。第三個排隊的是個中年男人,說是替工友來問工傷賠償的事,阮清歡剛排完八字,就看見隊伍尾巴上有人探頭探腦。
一個穿黑夾克的瘦高男人,不排隊,也不走,就站在十幾步外盯著她看。阮清歡抬眼,對方立刻轉身,混進晨練的人群裡不見了。
她沒有追。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追不著。銅塔還在出租屋裡封著,防護符籙完好,她有足夠的底氣等對方出招。
收攤前,阮清歡把今天的卦金清點了一遍。三卦三千,她抽出一千五,塞進公益捐贈的信封。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收入半數濟世,天道宗的門規她一天沒忘。
信封塞進包裡的時候,手指碰到一張硬紙片。抽出來一看,是昨天林女士留下的便籤,背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字很小,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臨江的事,別碰。”
阮清歡翻過便籤,正面是她自己寫的律師樓地址。這行字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寫的,她完全沒印象。但她確定一件事:有人不想讓她查臨江。
不想讓她查,她偏要查。
當天下午,阮清歡給老劉打了個電話,約了明天去派出所看卷宗。老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得找過來。那些撤案的筆錄,我越看越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所有報案人最後都說了同一句話:‘是我自己太敏感,沒什麼事。’一字不差。你說,哪有這麼巧的事?”
阮清歡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掛掉電話後,她看著窗外的北山公園。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穿過枝丫,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
排隊算卦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每個人都在找一條出路。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這棵老槐樹底下,把那些被人刻意製造的“鬼”,一個一個拆穿。
拆到根上,拆到那些裝神弄鬼的人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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