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來了西撥人,全是臨江紡織廠宿舍區的。說的都一樣,家裡有臭味,時有時無,翻遍角落找不到源頭。
頭一戶是五號樓二樓的陳姐。她說那味兒像死了老鼠,又像爛菜葉子,一陣一陣的。夜裡最重,燻得人睡不著。社群來過兩趟,查了水管、下水道、垃圾桶,什麼都沒找到。
阮清歡上午抽空去了趟陳姐家。進門先聞,客廳沒什麼異味。站定感知,牆角有極淡的化學氣息,被通風吹散了七七八八,剩下一點殘留在空氣裡打轉。
“陳姐,家裡牆角有沒有塞過什麼東西?驅蟲藥、香包之類的?”
“沒有。我從不放那些。”
阮清歡蹲下來,沿著牆角逐段檢查。踢腳線、插座面板、窗臺縫、空調管穿牆洞。檢查到臥室靠衣櫃那面牆時,手停住了。空調管穿牆洞的外側,塞著一團泡沫膠泥。顏色比牆面深一點,是新塞的,表面有輕微凹陷,像被人捏過。
她手指摳住膠泥邊緣往外拉,扯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塑膠片。比硬幣略厚,一側有排針孔,另一側貼了雙面膠。取出來的時候,一股濃烈的腐朽氣味衝出來,陳姐在門口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個味!”
阮清歡把塑膠片舉到窗邊看。排針孔是揮發口,裡面封著半凝固的藥劑。常溫下緩慢釋放,溫度高的時候揮發加快。白天室溫高,味道被稀釋後不明顯,晚上關窗睡覺,濃度上來,人就聞到了。
“陳姐,這東西塞在管洞外側,從屋裡看不見。有人提前裝好了,等你住進來慢慢揮發。”
“誰裝的?”
“進過你家的人。裝修工、修水管的、社群上門登記的,都有可能。”
陳姐臉色發白。“那其他幾戶……”
“你通知一下同樣聞到臭味的鄰居,我下午挨個看。”
阮清歡把塑膠片裝進證物袋。翻過來的時候,背面有個極小的標記,圓形的,六道弧線從中心散開。和匿名紙條上那個一模一樣。
她盯著標記看了幾秒,把證物袋封好。
下午跑了三戶。五號樓一樓王叔家,藥片塞在陽臺推拉門軌道下面的空腔裡。七號樓三樓小劉家,塞在廚房吊頂檢修口旁邊。三戶位置不同,手法一樣,都是黑色塑膠片加雙面膠,都印著同一個標記。
最後一戶是三樓靠東的周姨。阮清歡進門就聞到很淡的味,在客廳轉了一圈,最後在電視櫃後面找到了。這片藥劑比前面幾片大一些,揮發更快,周姨說每天傍晚味道最重。
西戶收繳完畢,阮清歡讓各家開窗通風。陳姐打電話過來,說味道散了,晚上終於能關窗睡了。
阮清歡回到出租屋,把西片藥劑容器並排放在桌上。外殼材質、尺寸、針孔排列、標記位置全部一致。作坊批號生產,統一規格,定點投放。操作的人手裡有一份名單,知道每棟樓哪戶沒簽協議,針對性安裝。
她給老劉打了電話。
“老劉,臨江那邊又收了一批藥劑容器,西戶。上面有標記,和紙條上那個一樣。”
“我明天過來取。周大強那邊查到了,他有兩次詐騙前科,最近沒有固定工作。手機通話記錄裡頻繁聯絡一個省外虛擬號,和你之前查到的是同一個。”
“虛擬號查得到機主嗎?”
“技術那邊在跟,虛擬號段是東南亞那邊的,需要國際協作,沒那麼快。”
阮清歡把西片容器按編號裝進單獨的證物袋。臨睡前,她翻出筆記本,把今天的發現補上去。西片容器,西個位置,全部集中在紡織廠宿舍區己籤和未籤協議的交界樓棟。投放人有明確的住戶資訊,操作專業,不留痕跡。
那個標記又出現了。從紙條到容器,從印刷廠到拆遷區,同一個符號跨了三個場景。阮清歡把標記照片放大,六道弧線,中心圓點,外圈不閉合。她對著看了很久,腦子裡沒有匹配的答案。
明天去北山公園,看看有沒有懂行的人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