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壓在碎石子上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劉翠蘭瘸著腿走到大門前，雙手抓住兩扇破木門的邊緣，用力往中間一合。
“砰”的一聲，破木門合攏。
劉翠蘭拿起牆邊的頂門槓，穩穩當當地卡在門後的凹槽裡。
厚重的木門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那些惡毒的視線和虛偽的笑臉。
院子裡只剩下一家三口。
氣氛卻與過去大半年的死氣沉沉、壓抑截然不同，透著股劫後餘生的鮮活氣。
王大柱坐在長板凳上，長長吸了一口氣。
陽光照在他蠟黃的臉上，帶來久違的暖意。
連帶著那讓他痛不欲生的劇烈咳嗽和肺病，都一下子輕快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又能多活好幾年了。
劉翠蘭轉過身，快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破木桌前。
她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動作放得很輕，小心捧起那塊包在厚油紙裡的四斤重五花肉。
那滑膩的觸感和撲鼻的肉香味，讓劉翠蘭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又把那兩罐鋥亮發光的麥乳精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劉翠蘭動作十分小心，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地端著這些貴重物品往屋裡走。
王大柱也從板凳上站起來，雙手扶著土牆根，一點點挪進了昏暗的屋裡。
小瑤跟在後面，順手把院子裡的破竹揹簍撿起來，一起進了屋。
正屋的土炕上鋪著一張破破爛爛的蘆葦蓆子，席子邊緣全散了邊。
劉翠蘭走到炕前，沒敢直接把肉放下。
她四下找了找，從炕櫃裡翻出一塊還沒打補丁的乾淨粗布，平平整整地鋪在席子上。
這才把那塊滲著油水的大肥肉和兩罐麥乳精，端端正正地放在粗布正中間。
老兩口並排站在土炕前，盯著那滲著油光的紙包，誰也沒敢伸出手指頭去碰一下。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口子粗重的喘息聲。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王大柱甚至偷偷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直到強烈的痛感傳來，他才再次確認。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喜事，不是自己臨死前腦子發昏做的一場美夢。
王大柱轉過頭，看著安安靜靜站在炕沿邊的小瑤。
女兒身上那件細棉布褂子在昏暗的屋裡依然顯得那麼幹淨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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