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一開春，廠裡的風向就變了。
上頭號召整風，發動大家給黨提意見。起初是和風細雨，開個座談會，讓大家暢所欲言，有啥說啥。
可這風颳著颳著，就變了味。
提意見的人，提得越來越尖銳。從食堂的伙食，提到廠裡的領導，又從廠裡的領導，提到上頭的政策。
再後來，提意見就變了質。今天你揭發我一句，明天我檢舉你一條。昨天還勾肩搭背的同事，轉臉就在大會上互相揭了短。
食堂後頭那堵牆，頭幾天還空空蕩蕩，沒幾天就貼滿了大字報。
白紙黑字，一張壓一張，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有人貼大字報表態，有人貼大字報揭發，更多的人是跟著起鬨，怕落後了。
今天揪這個辮子，明天批那個老右。哪個出身不好，哪句牢騷說錯了，都能被翻出來，上綱上線。
廠裡一時間人心惶惶。
灶上的幫廚們也沒心思幹活了，端著菜筐湊在牆根底下，伸長了脖子看大字報，議論紛紛。
馬長河看了兩天，心裡沒底，跑來問何雨柱。
何主任，這風越刮越邪乎。咱食堂，會不會也成了靶子？
怕什麼。
何雨柱正在看新一期的菜量，頭都沒抬。咱灶上天天幾點起，幾斤面幾斤米，賬上記得清清楚楚。誰要挑刺，先把自己那張嘴管好了。
他這話說得穩，馬長河心裡也踏實了些，搓著手回去了。
何雨柱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陣風是怎麼回事。
他早有預判。
從去年底聽見那句敞開了提意見，他就知道，這一鍋水早晚要燒開。
這種時候，話多的人死得最快。
他給自己定了三條。
不多嘴，不站隊，不湊熱鬧。
別人貼大字報，他貼他的飯譜。別人開會發言揪人，他開會只講灶上的事。
有人拉他一塊寫大字報，他擺手說自己是個廚子，大字不識一筐，寫不出那個西六句。
有人來探他口風，問他對某某事怎麼看，他就憨憨一笑，說我就管那口大鍋飯，別的不懂。
這副悶頭幹活的樣子，反倒讓他在這場風浪裡，成了少數幾個穩得住的人。
他不光自己穩，還把食堂那一攤子看得死死的。
灶上的人誰也不許去湊大字報的熱鬧，誰也不許在外面亂髮議論。該蒸窩頭蒸窩頭，該熬菜熬菜，幾千號工人的肚子，可不管外頭刮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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