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頭己經有點毒了,晌午曬得人後脖子發疼。
中午開飯,食堂門口排著隊,一個個端著碗,等著領當天的雙蒸飯。
老韓頭排在隊伍前頭。
他是鉗工車間的班長,五十多歲,人高馬大。
可這兩年,他瘦得變了形,臉盤還大,腮幫子卻癟進去,兩條胳膊細得袖子空蕩蕩,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皮包著骨頭。
他站著排隊,身子不停地往下出溜,得兩手端著碗撐著。
今兒他端著倆窩頭,剛走出賣飯口,還沒邁出門檻。
人就軟了。
碗噹啷一聲摔在地上,窩頭滾出去老遠。
老韓頭整個往一邊歪,旁邊兩個鍛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他那身子沉,可那沉不是壯,是虛。兩個人架著都吃力。
“韓師傅!”
幾個鍛工七手八腳把他架住。
排隊的隊伍一下亂了。
正在打飯的田小兵把勺子一扔,從賣飯口繞出來,蹲下就要掐人中。
何雨柱正在操作間裡頭聽見外頭亂,撩開門簾出來。
就見老韓頭靠在人身上,臉白得跟牆灰似的,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叫他兩聲,眼皮動了動,沒應。
何雨柱幾步過去,蹲下來。他沒先扶人,先看臉。那張臉上沒有血色,眼窩塌著,額頭上一層虛汗。
他又伸手,按了按老韓頭的小腿。
手指一壓,按下去一個白坑,老半天,那坑才慢慢鼓回來。
浮腫。餓出來的水腫,不是別的。他一眼就看透。
“抬醫務室。”他站起來,“別架著走,拿門板抬。架著走他那身子受不住。”
兩個鍛工飛奔去找門板。
何雨柱跟著,一路小跑。
到了醫務室,大夫正在給人換藥,一看抬進來一個,趕緊騰地方。
大夫剛要拿聽診器,何雨柱己經兩指並起,在老韓頭上嘴唇正中那點按下去,又往他胳膊肘內側、手腕上分別點了幾下。
指下用的是巧勁,不輕不重。跟著他拇指往老韓頭小腿肚上幾處穴位用力一掐。
就這幾下,老韓頭喉嚨裡咕嚕一聲,胸膛起伏了兩下,喘上氣了。
他眼皮慢慢掀開,迷迷糊糊看著圍了一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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