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九十五號西合院的路上。
秦淮茹被劉媒婆牽著快步前行,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方才巷口的驚鴻一瞥。
剛才那個男人,是她從小到大,在鄉下偶爾被家裡人帶著進城裡,這些年見過最出挑、最體面的男子,讓她難以忘懷。
忍了半晌,她終究按捺不住心底濃烈的好奇,輕聲開口詢問:“劉姨,方才我看你聽到他名字,反應很不一樣,這位賈寶玉同志,很出名嗎?”
劉媒婆當即停下腳步,臉上滿是豔羨與讚歎,細細為她道出原委。
“哎喲淮茹啊,你今天可是撞大運了,我這些年走街串巷說媒,他算得上我見過的男人裡極為出色的一個。”
秦淮茹越發好奇:“劉姨,反正還沒到地方,你先和我說說唄。”
劉媒婆也沒多想說道:“這人雖和你今天相親的賈東旭同姓賈,可兩人是雲泥之別、天差地別!這位賈寶玉,可是咱們京城勤行裡公認的少年天才!”
“今年不過二十歲,就己經在京城頂級菜館豐澤園掌灶,得他恩師真傳,精通三大菜系,手藝頂尖。城裡無數大戶人家、體面人物,都專門點名請他上門做私宴!”
“人家光是每月固定工資就有一百多塊,這還不算每次上門宴席的打賞、主家饋贈!裡外裡算下來,一個月穩穩能掙近兩百塊!”
“而且他每日收工,都能從後廚帶回不少精鮮肉菜,頓頓有葷腥,家裡不愁糧、不愁油水,這般富足日子,是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劉媒婆連連感慨說:“真不知道誰家姑娘有這般天大的福氣,能嫁給他,那真是一輩子掉進蜜罐裡,徹底脫離窮苦,一輩子安穩享福!”
一番話,砸在秦淮茹的心底。
一九五二年的京城,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忙碌整月,工資也不過二三十塊。
兩百塊,足足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更別提那些有錢都很難買到的精鮮肉菜、稀缺物資。
她在鄉下苦熬十幾年,日日粗糧野菜果腹,終年少見油水,一輩子都不敢奢望這般富足安穩的好日子。
再想起媒婆先前極力吹噓的賈東旭,不過是婁氏軋鋼廠一個剛轉正的普通鉗工,樣貌尋常、本事普通、家境平平。
兩相一對比,簡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有可比性。
一瞬之間,秦淮茹的心底,被無盡的落差、濃烈的遺憾與不甘填滿。
若是今天巷口偶遇的這位俊美出眾、本事通天、前途無量的男人,才是她的相親物件,該有多好。
若是能嫁給他,哪裡還用得著為了區區十塊錢彩禮,把自己一輩子賣給一個素未謀面的普通鉗工?哪裡還用得著整日擔心孃家哥哥娶不上媳婦、家裡揭不開鍋?
要是他再幫一下家裡人讓兩個哥哥進城工作就好了。
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可她到底還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一個昌平鄉下來的姑娘,家裡窮得叮噹響,兩個哥哥等著彩禮娶媳婦,自己能嫁進城裡、找個正經工人,己經是燒了高香。像賈寶玉那樣的人物,她這輩子,也就只能遠遠看一眼了。
這一刻,那道清雋挺拔、溫潤不凡的身影,徹底深深鐫刻進了秦淮茹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