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星廠出來時，天己經偏西。
林青禾手裡多了兩份紙。一份是旁聽回執，一份是舊圖整理臨時協助證明。紙頁不厚，壓在布包裡，卻讓她肩膀比早上輕了許多。
她沒有立刻回林家。
先去郵局，把學校要的回執寄出；再去供銷社，用攢下來的票買了一個最便宜的搪瓷缸和一塊肥皂。售貨員把東西遞給她時，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要去住校？”
林青禾點頭：“算是。”
說出口後，她才發現自己沒有遲疑。
前世她離開林家，是被逼著走的。通知書沒了，工作沒了，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能帶出來。那時候她以為離開是輸，是被趕出去。
現在她才明白，能自己收拾東西、自己決定去哪裡，本身就是一條路。
回到村口時，夕陽正照在土牆上。林家的院門半開著，裡面沒有往常那種吵鬧，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趙桂芬坐在灶房門口擇菜，菜葉被她掐得七零八落。林建國蹲在堂屋門檻邊抽菸，菸灰掉了一截也沒彈。林耀祖的屋門關著，裡面偶爾傳出椅子拖地的聲音。
林青禾走進去，先把布包放到自己屋裡。
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兩套洗舊的衣裳，幾本課本，一支鉛筆，一把尺子，還有陳老師給她包材料的舊報紙。最要緊的東西，都己經不放在這個家裡了。
戶口本和通知書在學校臨時檔案櫃，鑰匙一把在陳老師那裡，一把在她身上。圖紙草稿己經編號留底。招工表爭議也在公社有記錄。
林青禾蹲下身，把床底下那隻小木箱拖出來。
箱蓋上的劃痕還在，是林耀祖翻箱子時留下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沒有再生氣，只把裡面剩下的舊紙、針線包和一塊碎布拿出來，重新分好。
趙桂芬站到門口，聲音尖得發乾：“你這是幹什麼？”
“收東西。”
“收去哪兒？”
“明天起去紅星廠旁聽，晚上住學校臨時宿舍。”
趙桂芬像被踩了腳：“誰準你住外頭？一個姑娘家，成天往外跑，名聲還要不要？”
林青禾把課本放進包裡：“我的名字現在在學校、郵局、公社和紅星廠都有記錄。比待在家裡讓人翻箱子安全。”
這句話戳得趙桂芬臉色一變。
林建國從堂屋出來，煙還夾在手裡。
“你非要鬧到住出去？”
“不是鬧。”林青禾站起來，“是安排。”
林建國盯著她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女兒說話不會再自動低頭。
“家裡少你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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