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透過的訊息，很快傳遍紅星廠。
中午食堂排隊時，前頭有人回頭看林青禾，後頭也有人伸著脖子瞧。她端著搪瓷碗，想找個角落坐下，卻被何春燕一把拉到女工那桌。
“坐這兒。”何春燕把半個饅頭塞給她，“今天你得多吃點。”
林青禾把饅頭推回去：“我有。”
“你那點夠誰吃？”何春燕不由分說，又把自己碗裡的白菜夾了一筷子給她，“昨晚熬一夜，上午又站半天，鐵打的也扛不住。”
旁邊一個短髮女工笑：“春燕，你這護得跟親妹子似的。”
何春燕揚眉：“親妹子要是有她這本事，我做夢都笑醒。”
林青禾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吃飯。
食堂熱鬧，議論也雜。有人說那臺進口裝置總算能動了，有人說技術科這回丟了臉，也有人悄悄提起馬建民徒弟改記錄的事。話到這裡，聲音總會壓低，眼神往門口瞟。
林青禾沒有插話。
她知道，廠裡和村裡一樣，都有自己的規矩。村裡靠親戚、輩分、閒話壓人；廠裡靠工齡、崗位、簽字和責任壓人。她要在這裡站穩，不能只靠一次試驗。
飯還沒吃完，小吳匆匆跑來：“林青禾，郭廠長叫你去廠辦。”
何春燕立刻緊張：“是不是記錄那事？”
“不知道。”小吳擦了把汗，“周師傅也在。”
林青禾放下碗，跟著去了。
廠辦比會議室安靜，窗臺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郭副廠長坐在桌後，面前放著試驗記錄、改動過的原稿，還有一張新表格。
周守成站在窗邊，手裡拿著煙，卻沒點。
“坐。”郭副廠長說。
林青禾坐下，背挺得很首。
郭副廠長翻開表格：“上午試驗，第一件國產替代傳動套低負荷透過。下午繼續連續運轉，晚上出初步報告。如果報告沒問題，廠裡準備讓你繼續參與進口裝置資料整理和試製記錄。”
林青禾聽得很清楚。
“參與”兩個字，比“幫忙”重。
“我服從安排。”
郭副廠長看了她一眼：“別急著答。你現在有錄取通知書，按理說該去讀書。廠裡讓你參與，是臨時協助，不是要耽誤你上學。”
這句話讓林青禾心口一鬆。
她最怕有人拿工作換她的學業。前世家裡搶走通知書，說女孩子讀書無用；這一世她進廠，也不能把讀書丟掉。她要的不是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籠子。
“我想讀書，也想把這批資料整理完。”她說，“離報到還有時間。只要廠裡允許，我可以白天在廠裡做記錄，晚上補課。”
周守成終於點了煙，吸了一口：“身體也得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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