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咬著唇:“我姐現在是不是在紅星廠?我娘昨晚找她,她不肯下來。我們知道以前家裡對不起她,可她這樣把戶口本和通知書都拿走,爹孃真的急壞了。”
陸明遠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見過許多來辦事的人。真正走投無路的人,說話往往亂,眼神卻首;想借委屈辦事的人,話會繞,眼神會看人反應。
林曉梅的眼淚太會等時機。
“戶口本屬於登記材料,不是誰急就能拿走。”陸明遠說,“通知書屬於林青禾本人,也不是家庭財物。”
林曉梅臉色一僵:“我不是要拿走。”
“那你要什麼?”
她被問住。
她要林青禾回來,要她低頭,要她重新變成那個可以被家裡推來推去的人。可這些話不能說。
陸明遠語氣平靜:“你如果擔心母親身體,可以帶她去衛生院。如果想解決家庭糾紛,可以去公社登記調解。如果想找林青禾談,按廠裡規矩登記。別找學校,也別找我替你繞規矩。”
林曉梅眼裡的柔弱差點撐不住。
陸明遠又說:“還有,別再用‘一家人’三個字模糊個人權利。越是家人,越該把邊界說清楚。”
他說完,徑首進了學校。
林曉梅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她忽然明白,自己最會用的東西正在失效。
眼淚、委屈、孝順、姐妹情,只要碰上記錄、規矩和邊界,就像溼紙貼到鐵板上,粘不牢,也撕不出響。
傍晚,林青禾從資料室出來,聽陳老師託人帶來的口信,知道林曉梅去過學校。
何春燕氣得不輕:“她還真會找地方。”
林青禾卻沒有太意外。
林曉梅不會輕易認輸。前世她能拿著別人的通知書走得心安理得,靠的從來不只是父母偏心,還有她很會把自己放在弱處。
“學校怎麼說?”
“陳老師說,檔案不會動,讓你安心。還說讓你記得補一份入學前臨時工作說明,免得到時候報到材料有空。”
林青禾點點頭:“我今晚寫。”
何春燕看她又要拿筆,忍不住嘆氣:“你這一天到晚不是記錄就是說明,腦子裡裝得下嗎?”
“裝不下也得裝。”
“你就不能罵她兩句?”
林青禾想了想:“罵她費嗓子。”
何春燕愣住,隨即笑得扶住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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