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真正的試探來了。
市機械公司的記錄員拿著一沓材料走到白蕊面前,語氣很客氣:“白乾事,錢科長說下午討論要用,想把你們帶來的培訓材料影印十份,給各廠代表做分組討論。”
白蕊正在核對上午領走的空白欄位表。
她抬頭,先看對方手裡的材料。那不是可帶走版,而是北郊廠的講述稿,裡面有二號機脫敏案例、破角說明、署名爭議和家屬索圖備案的處理流程摘要。
“這份不能影印。”
記錄員笑了笑:“內部討論,不外傳。”
白蕊把授權清單翻開,指給他看:“講述稿僅供現場講述使用,不得複製、摘錄、改編。分組討論可以用可帶走版和空白欄位表。”
記錄員有點為難:“下午各廠都想看完整案例,不然討論不起來。”
這句話聽起來合理。
白蕊卻想起林青禾講過的“合理的口子”。很多越界並不是從惡意開始,而是從一句為了方便開始。方便一次,後面就會有人問既然上午能影印,下午為什麼不能帶走;既然內部討論能用,回廠彙報為什麼不能摘抄。
“完整案例可以現場投影講,不復印。”白蕊說。
記錄員看向趙建明。
趙建明走過來,語氣很緩:“白乾事,分組討論需要材料。你們帶來的東西太少,大家看不清。”
白蕊心裡有點緊。
對方不是普通工作人員,是市機械公司的工程師。她若擋得太硬,很容易被說成不配合。可她手邊有授權清單,有北郊廠蓋章的材料範圍,也有上午剛記錄下來的標題問題。
她把現場記錄本翻到新頁。
“趙工程師提出影印講述稿用於分組討論,北郊廠依據授權清單不同意,建議改用投影講解和可帶走版。請確認是否記錄無誤。”
趙建明臉色終於變了。
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
他沒想到白蕊會當場把話寫成記錄,還要他確認。若他說無誤,就等於承認自己提出過超授權影印;若說有誤,就要說明哪一處有誤。
“白乾事,你不用這麼緊張。”他說。
白蕊抬眼:“我不緊張,我在記錄。”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把走廊裡的氣氛穩住了。
錢副科長聽見動靜趕來,瞭解情況後,臉色也不太好。他看了一眼授權清單,又看了一眼趙建明,最後說:“按北郊廠授權來。下午用投影。”
記錄員鬆了口氣,趕緊把講述稿放回桌上。
白蕊逐頁核對,確認沒有少頁,才重新夾進檔案袋。
林青禾從茶水間回來時,事情己經處理完。白蕊把現場記錄遞給她看,手指還有些涼。
“我剛才是不是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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