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製圖班的月底考核,比林曉梅想象中來得更快。
劉老師發下題目時,她手心全是汗。題目不復雜,是一個簡單支架的三檢視和區域性剖視。若放在幾個月前,她連線型都分不清。如今她能看懂大半,卻仍怕自己畫歪。
她把紙鋪平,先在右下角寫下名字和日期。
這己經成了習慣。
旁邊的女學員看見,也跟著寫。劉老師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那些名字,什麼也沒說,只把考核時間寫在黑板上。
林曉梅下筆很慢。
第一條中心線畫完,她停了一下,沒有急著描粗。她想起林青禾說過,先別怕慢,先把來路畫清楚。機器記錄要寫條件,圖紙也一樣。每一條線為什麼在這裡,不能只憑感覺。
她重新量了一遍尺寸。
半小時後,她發現一個孔位偏了兩毫米。若是以前,她可能會擦掉一大片,越擦越亂。這一次,她在旁邊輕輕做了個小標記,先把錯誤位置保留到草稿區,再重新定位。
劉老師走過來看見,低聲問:“為什麼不首接擦?”
林曉梅緊張了一下,還是答:“我想留著看自己偏在哪裡。”
劉老師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可以。”
這兩個字讓林曉梅的手穩了一點。
考核結束時,她交上去的是自己第一張完整圖。線條還不夠漂亮,剖面線也有一處間距不勻,但三檢視關係對了,孔位也對了。右下角的名字端端正正,比第一次寫時好看很多。
劉老師當場沒有評分,只把圖紙收走。
林曉梅走出教室時,天己經黑了。她抱著書本,腳步比平常輕。門口卻站著林母。
林曉梅心裡一沉。
林母不是來找她退費的,這次她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拎著一小袋花生。她說聽人講林青禾現在更出息了,連市裡都請她去講課。她又聽說林曉梅跟林青禾關係近,便想讓林曉梅幫忙說句好話,讓林青禾別總跟家裡擰著。
“你們都是姑娘,話好說。”林母說,“她不聽孃的,興許聽你的。”
林曉梅抱緊書本。
過去她最怕這種場面。長輩一笑,語氣一軟,事情就像不好拒絕。可她現在知道,有些笑是繞路,有些好話是借別人的嘴推門。
“嬸子,這事我不能幫你說。”林曉梅說。
林母笑容僵了一下:“你這孩子,我又不是讓你害她。”
“那是林姐和你們家的事。”林曉梅聲音不大,卻清楚,“我不能替你去壓她。”
林母臉色難看起來:“你跟她學壞了。”
林曉梅心口一跳,卻沒有退。
“我在夜校學畫圖。”她說,“不是學壞。”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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