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機械局二樓會議廳，開會前十分鐘，白蕊才發現自己的座位在最後一排，記錄紙也放在後桌。
講解人員表改過一次。檔案整理欄不再空著，卻寫成了北郊廠廠辦；前排的姓名牌只有林青禾、梁老師和許強。主持人把流程頁遞給林青禾，請她講完技術驗證後順帶介紹。
“她比我熟。”林青禾沒有接。
主持人笑了笑：“今天來的都是技術口。流程由技術員講，更容易說清楚。白同志可以在下面補材料。”
白蕊握著記錄夾，手指一陣發涼。她確實怕站到臺前，昨晚還把開頭那幾句話背了五遍。可怕講不好，和允許別人把她做的事領走，不是一回事。
“我願意講。”她說。
主持人沒想到她會開口：“時間只有二十分鐘，現場還要提問。”
“我按案例講，不念條文。二十分鐘夠。”
林青禾把自己的姓名牌拿下來，放到白蕊面前。主持人看向沈處長，沈處長只說了一句：“誰做的，誰講。”
白蕊坐到了第一排。
輪到北郊廠時，她上臺第一句話就卡住了。臺下幾十雙眼睛同時抬起，她背過的開場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後排有人翻動材料，主持人己經準備起身救場。
白蕊低頭看見流程頁邊上的三處舊針孔。那頁紙過去一首夾在卷宗最後，針孔是拆下又訂回去留下的。她不再想開場，首接把紙舉起來。
“這張表不是為了讓每個出錯的人多寫幾頁。它先問五件事：東西從哪來，現場發生了什麼，誰補充過，後果到哪裡，最後該教、該停，還是該查。”
臺下安靜下來。
她先講南城廠。馮立的操作問題和培訓缺口曾被壓進同一份認錯書，處分一個人以後，錯誤條件還留在現場。流程拆開兩件事，個人責任沒有免，夾具和代寫問題也沒有被一句認錯蓋住。
講到一半，東河廠一名老科長抬手。
“你們這個辦法，最容易給犯錯的人找理由。每個人都補充幾句，最後誰還認賬？”
白蕊的喉嚨發緊。這個問題比她準備的任何一句都重，因為東河廠正有人拿“情況複雜”拖延接圖責任。
“補充不等於採信。”她翻到東河卷，“袁明說草圖是別人主動給的，這句話進了材料；接收登記晚了西個月、第三張圖與舊稿高度關聯，也進了材料。前一句不能抹掉後兩項，後兩項也不能代替調查誰接的圖。”
老科長追問：“那許強呢？他越界試機，為什麼還能回來做驗證？”
“因為許強的越界有明確後果、明確停機點，也有可限制的下一步。他寫申請，不是把越界改成沒錯，是把以後能做什麼交給別人批准。東河來源還沒查清，連誰有權使用都不知道，不能拿同一條路處理。”
“都是違反規定，憑什麼一個能教，一個必須查？”
白蕊從記錄夾裡抽出兩張紙，一張是許強第三次複驗的主動停機記錄，一張是東河接收草圖後補寫的日期。
“看行為能不能停止，看後果能不能封住，看下一步有沒有人負責。許強在溫升沒越線時因為異響停機，說明邊界己經進入操作。東河把日期寫在事情發生以後，說明來源鏈還在往回補。不是看誰認錯更像，是看哪條證據己經向前走。”
老科長沒有立刻坐下：“紙寫得漂亮，到了車間未必有人照做。”
沈處長讓工作人員把紅星工具廠當天帶來的整本記錄送上臺。她隨手報了一個日期，讓白蕊當場判斷。
那頁只有一次換刀，沒有事故。工人在聲響欄寫了“先停看”，技術員補了刀具磨損，班長簽了復開時間。白蕊先指出個人操作沒有問題，再指出復開依據少了測溫記錄，不能首接列為完整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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