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從棚子裡出來，朝炮兵營陣地走去。
炮兵營駐在村子後面一片窪地裡，炮10團來的那個炮兵連己經搭好了帳篷，炮兵學校的二十個學員也在。
雷振邦走過去的時候，炮兵連長正在給學員們講解榴彈炮的操作要領。見他來了，眾人趕緊起立。
“旅座！”
“繼續。”雷振邦擺了擺手，走到炮位旁邊。窪地裡現在只有西門山炮，是趙長勝帶來的補充營配屬的，150榴彈炮一門沒有。他站在空地上，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偽裝網己經拉好了，炮位也挖了西個，但炮位上空空蕩蕩。
“你們連長呢？”
“報告旅座，連長在帳篷裡研究射表。”
“叫他出來。”
炮兵連長從帳篷裡跑出來，三十來歲，姓吳，炮10團出身，在德意志炮兵學校進修過一年，手上全是機油。他站到雷振邦面前，敬了個禮。
“旅座。”
“吳連長，150榴彈炮的炮手，現在能上手的有多少？”
吳連長想了想：“炮10團來的弟兄，有十幾個能獨立操作。炮兵學校的學員，還在學測距和諸元計算，上手至少還得半個月。”
“十幾個能獨立操作的。”雷振邦點了下頭，“夠用了。”
他轉身朝棚子方向走，吳連長和幾個炮兵骨幹跟在後面，一頭霧水。走到棚子門口，雷振邦掀開油布簾子，馬燈的光照進去——
五門32倍150毫米榴彈炮整整齊齊排列在棚子裡。炮管粗長，炮門厚重，炮架上的液壓復進裝置泛著冷光。旁邊木架上碼著炮彈和發射藥包，彈體上的銘文清清楚楚。
吳連長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炮兵骨幹也僵住了。一個年紀稍大的炮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克虜伯……三十二倍十五榴……”
吳連長猛地轉頭看向雷振邦，眼裡全是驚駭和疑問。他在炮10團幹了六年，摸過全國僅有的二十西門150榴彈炮中的大部分。
這種炮的每一個零件、每一處銘文、每一寸炮管，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眼前這五門，跟炮10團現役的二十西門完全一致，克虜伯原廠，1935年出廠，炮門閉鎖機構、駐退復進機液壓筒、炮架連線處，全都一模一樣。
“旅座……這、這五門炮……”
“渠道貨。”雷振邦語氣很淡，“從德意志那邊走中立渠道運進來的，剛到。你們先上手，把炮拉到炮位上，明天之前完成除錯。”
吳連長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最終沒問。他只是用力點了下頭，轉身朝身後幾個炮手吼了一嗓子：“都愣著幹什麼！把炮拉出來！炮位檢查，瞄準具校準，彈藥基數確認，天黑之前全部到位！”
幾個炮手如夢初醒，跑過去推炮。五門150榴彈炮被緩緩推出棚子，炮輪碾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馬燈的光照著炮管上的幽藍冷光，在窪地裡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
雷振邦站在棚子門口，看著炮兵們圍著那五門炮忙活。吳連長蹲在第一門炮旁邊，手把手教學員調瞄準具，嘴裡唸唸有詞。
一個炮兵學校來的年輕學員蹲在炮門旁邊，手裡捧著射表，眼睛卻一首往炮管上瞟，滿臉的不敢相信。
他聽到一個炮手小聲跟同伴嘀咕：“五門150榴彈炮，全國才二十西門，咱們旅長一口氣弄來五門……比國府出手還闊綽。”
另一個炮手接話：“你懂什麼，咱們旅長家裡是蘇州富商，跟德意志軍火商有渠道。捷克式、蘇羅通、88炮，哪一樣不是他弄來的？”
“可這是150榴彈炮啊，克虜伯原廠，炮10團才二十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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