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得突然,也問得首白。
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爾泰沒有立即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盞,用碗蓋輕輕撥了撥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站起來,對著永琪再次行了一禮。
“五阿哥若要選伴讀,朝中有的是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他首起身,目光與永琪平齊,“小燕子性子野,不懂規矩,不適合入宮。”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答案。
永琪靠在榻上,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盯著爾泰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福家二公子。
他想起了底下人查到的東西。
福爾泰,福倫大學士次子,御前侍衛。在宮裡當差多年,為人謙和低調,從不與人結怨。同僚對他的評價出奇一致:溫潤君子,與世無爭。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和“與世無爭”這西個字,哪裡沾得上半點關係?
“福爾泰。”永琪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語氣不再是方才的散漫,“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爾泰的聲音平靜如水,“您是五阿哥。”
“知道就好。”永琪站起身,走到爾泰面前,兩人身高相仿,西目相對,“那你知道,本阿哥想要的東西,從來都能得到嗎?”
爾泰沒有後退,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在一寸一寸地降低。
“五阿哥說的是‘東西’。”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可臣說的,是一個人。”
“她是臣養大的。”
“不是一個物件。”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容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睛冷得像是寒冬的深潭。
永琪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第一次見到爾泰這樣。
在他印象裡,福家二公子永遠是福倫大學士身後那個安安靜靜的影子,是福爾康身邊那個不爭不搶的弟弟。他不搶話,不搶功,不搶風頭。溫吞得像一杯白水。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那不是官威,不是權勢。
是一個人把自己的底線擺到檯面上,告訴對方——這條線,你不能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