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低低笑了，拇指在她後腰上極輕地按了按，像在彈一根看不見的弦。小燕子腿又軟了。她認命地靠在他懷裡，由著他半拖半抱地進了院子。紅綢在他們身後輕輕晃著，像一場不願散去的喜氣。
傍晚時分，爾泰去了書房。小燕子本想跟著，被春蘭攔住了。春蘭說，二公子吩咐了，二少奶奶這幾日累著了，要留在房裡多休息。小燕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總想著那對滅掉的喜燭。她還記得永琪差人送禮時說過的話——“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當時她覺得這祝福有些虛情假意，可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如今想來，那對燭怕是大有文章。
天快黑透時，爾泰才回到房裡。他先叫人送了熱水進來，親自試了溫度，又命春蘭把窗子都關嚴了，不讓夜風吹著她。小燕子趴在床上看他做這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分明是去查事情了，回來卻一個字不提，只惦記著她有沒有受涼，要不要再添件衣裳。
“爾泰。”她出聲叫他。
“嗯？”他走到床前坐下，替她把額前碎髮撥開。
“燭的事，你別太擔心了。我信你。”她說，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像那晚在篝火邊一樣，“只是你要答應我，不管查出什麼，你都不能再半夜偷偷出去。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你答應過我的，晚上不走了。”
爾泰低頭看著她。燈光下，他的眉眼又深又靜，像一池被夜色籠罩的深水。他反手將她的手完全扣進掌心，五指收緊，力氣大得讓她有些疼。
“我答應你。”他嗓音微啞，帶著某種發過誓後才有的鄭重，“從今往後，每個晚上都陪著你。哪裡也不去。”
小燕子笑了。那笑容在燭光裡綻開，明媚而溫柔。她把他拉向自己，仰起臉，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爾泰呼吸一沉，眼神倏地暗下來。
“小燕子，”他的聲音己經有些危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撩撥我，會有什麼後果。”
“什麼後果？”她彎著眼睛，像只偷腥的貓。
爾泰不說話，只把床帳一拉。帳內光線驟暗，只餘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和那雙暗得發燙的眼睛。
“後果就是……”他俯下身，將她整個圈進懷裡，唇擦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明早你又起不來了。”
紅燭高燃，紅帳輕搖。屋外秋風敲窗，屋裡春意正濃。那一對詭異的喜燭被遺忘在書房角落裡，而它背後翻湧的暗流，還在沉沉的夜色中悄然逼近。
婚後第三天，小燕子發現了一個秘密。
爾泰每天午後都會去書房待上一個時辰。以前她以為他在看公文，或者處理朝中的事。可昨天她給他送點心時，發現他桌上攤著一塊油紙，油紙里正是那對滅了的龍鳳喜燭。燭芯己經被剖開了，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東西，像燒焦的棉絮，又混著些細碎的粉末。他當時背對著她，手裡拿著個極小的銅鑷子，一點一點地撥弄著燭芯。聽見她敲門，他動作自然地用油紙把東西一裹，塞進了抽屜裡。
“怎麼不讓人通傳？”他轉過身，臉上己經掛好了溫潤的笑。
小燕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桂花糕，眼睛卻往那抽屜的方向飄。她張了張嘴，最終只笑了一下：“怕你餓著。我親手蒸的，還熱著呢。”
爾泰走過來接過碟子，順手把她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啄了一下指尖：“夫人辛苦了。”
小燕子被他這聲“夫人”叫得腦袋發昏，剛才想好的問題又憋回了肚子裡。她看著他把桂花糕吃完，又跟他膩了一會兒，才從書房裡出來。出來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糊弄過去了。
他總是這樣。用一丁點溫柔當餌，她就乖乖吞鉤了。
可這一次，她不打算再被糊弄。
燭芯裡的東西，她模模糊糊看見了。那黑色的粉末狀物，和春蘭之前說的“從芯子裡往外翻黑灰”對上了。她小時候在大雜院聽柳奶奶說過，有些江湖術士會在蠟燭裡摻東西，點起來聞久了會讓人頭暈乏力、神志不清。柳奶奶說那叫“迷魂煙”，下三濫的手段，專門用在洞房花燭夜上。她當時年紀小，只當故事聽。現在回想起來，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如果那晚她沒有覺得不對勁，如果他們真的中了招，後果會是什麼？
她越想越後怕，越想越氣。氣永琪，更氣自己。氣自己那天晚上還覺得那對燭火“很旺很好看”，真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春蘭。”小燕子一回到房裡，就把門關上，壓低聲音道，“幫我打聽個事。”
春蘭見她神色不對，忙走近：“二少奶奶，什麼事？”
“你去問問門房，五阿哥送喜燭來的那天，除了送東西的小太監，還有沒有旁人來過。再問問府裡的採買，這陣子有沒有新換的蠟燭供應商。”小燕子說著，從妝匣裡取出一塊碎銀塞進春蘭手裡，“別讓爾泰知道。”
春蘭捧著碎銀，一臉為難：“二少奶奶，二公子說了，讓您這陣子別管這些事。再說，您這樣查，萬一被二公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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