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會之後的第三天，沈念收到了一份快遞。
沒有寄件人資訊，沒有公司抬頭，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列印在一張普通的快遞單上。她用小陳的剪刀拆開紙箱，裡面是一箇舊鞋盒，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層，像是不想讓人輕易開啟的那種纏法。
透明膠帶已經有些發黃了，邊緣翹起來，沾著灰塵。
沈念用小刀劃開膠帶，掀開鞋盒蓋。
裡面是一隻兔子玩偶。
和她抽屜裡那隻一模一樣。
同樣的款式，同樣的尺寸，同樣的醜——長長的耳朵，圓圓的腦袋，縫上去的鬍鬚歪歪扭扭。但她的那隻已經舊得發白，耳朵上的線脫了，肚子上的毛被摸得起了球。
這隻也是舊的，是被人摸了很多年、抱了很多年、陪了很多年的那種舊。
兔子耳朵上的毛已經被摸禿了一塊，肚子上有一塊深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洗不掉的那種。
沈念把兔子從盒子裡拿出來，它的脖子上面掛著一條紅繩，紅繩上繫著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字跡潦草但有力：
“這隻陪了我七年。現在還給你。”
沈念拿著兔子的手微微發抖……
她捧著那隻兔子，指腹摸過它禿掉的耳朵、被磨平的鬍鬚、肚子上那塊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七年前，她有一隻，他有一隻。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她不知道他留了七年。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小陳探進半個頭：“沈律，十點半的會議——”
“我知道了。”沈唸的聲音比她預想的穩得多，“你先去，我馬上來。”
小陳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兔子，目光有些好奇，但沒有問。小陳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門關上後，沈念把兔子舉到面前，和它對視。
兔子用兩顆黑豆一樣的眼睛看著她，表情很呆，嘴巴縫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眼眶發酸、鼻子發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怎麼都掉不下來的那種。
七年了。
她以為只有她在等。
他不知道她在等。
她以為他早就把她忘了，在國外有了新生活，新朋友，可能還有新的人。她以為那條沒送出去的項鍊只是他年少時的一時衝動，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承諾。
她以為只有她一個人記得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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