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八月三十一日·深夜
沈念被敲門聲驚醒的時候，窗外還在下雨。
不是那種溫柔的雨，是那種要把整個世界砸穿的暴雨，一下就是一整天，打在窗戶上像有人在用石頭砸。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頭的小鬧鐘。十一點西十七分。
敲門聲還在繼續，又急又重，不像舅舅舅媽那種不耐煩的拍法，也不像表妹那種任性的砸法。這種敲法她只見過一個人會用。
沈念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跑過走廊的時候，舅媽的聲音從主臥傳出來：“大半夜的誰啊……”
她沒有等舅媽開門。
門一拉開，雨水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陸硯舟站在門口，渾身溼透了。
白襯衫貼在身上，能看到裡面的輪廓。頭髮上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但眼睛是紅的。
沈念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
在她記憶裡，陸硯舟永遠是那個站在她前面的人。她被人欺負的時候他擋在她前面，她摔跤的時候他蹲下來揹她，她說害怕的時候他會說“別怕，我在”。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擊垮了。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念伸手去拉他：“你怎麼——”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血從袖口一首流到指尖，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成淡紅色，滴在臺階上，和積水混在一起，像一朵一朵慢慢散開的花。
沈唸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幹什麼了？！”她抓住他的手，聲音尖得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你是不是瘋了？！”
陸硯舟沒有回答。
他用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顴骨上那塊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疤。他手的溫度冰得不像活人，但動作很輕很輕，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念念，”他說，“你聽我說。”
沈念渾身在發抖，她想拉他進去，想找東西給他止血，想喊舅舅幫忙。但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動。
“我沒有多少時間。”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我爸的人在外面等我。”
“什麼——”
“你爸的事，是我爸做的。”
沈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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