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的傍晚快下班之前，沈念收到了一個巨大的禮盒。
快遞員把它抬進辦公室的時候，小陳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驚訝的問道:“沈律，這什麼呀？你買房子了？禮盒怎麼比人還高？”
沈念也挺驚訝的好奇這是什麼，隨後她看了看快遞單，寄件人一欄只寫了三個字：方遠舟。
看到方遠舟的名字後，隨即她用小刀劃開封條，掀開盒蓋。
盒子裡面是一條墨綠色的禮服裙，絲絨的面料在日光燈下泛著幽暗的光，像深秋夜晚的湖面。
裙子的款式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但剪裁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旁邊放著一雙黑色高跟鞋、一個手包和一張卡片。
這張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字跡潦草：“明天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被劃掉了，但沈念湊近看了看，隱約能辨認出劃掉的那行寫的是：“你穿綠色好看。”
沈唸的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她小時候最喜歡綠色。七歲那年，陸硯舟問她為什麼喜歡綠色，她開心的說“因為草是綠色的，樹是綠色的，你家的窗簾也是綠色的”。陸硯舟聽到她說完，一臉嚴肅地他沉默了三秒，說“那我明天把窗簾換了”。
他當然沒有換，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在笑。
沈念把卡片收進抽屜，和兔子玩偶、照片、舊信封放在一起。她拿起裙子走到鏡子前比了一下。墨綠色襯得她的皮膚很白，絲絨的面料貼著手背，涼涼的，滑滑的，像一匹被馴服的綢緞。
小陳湊過來，看了一眼鏡子裡的沈念，又看了一眼裙子，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沈律，你明天要去參加什麼活動？這也太好看了吧。”
“慈善晚宴。”沈念把裙子掛到衣架上，拉上簾子，“明天幫我調一下日程，下午西點半之後不要安排任何事。”
“收到。”小陳比了一個OK的手勢，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沈念回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日曆。明天就是週三了。距離開庭己經過去了十一天，距離陸硯舟說的“三個月”還有八十七天，距離她把那些泛黃的檔案鎖進櫃子只過去了三天。
她開啟抽屜，拿出那個舊信封，抽出裡面的卡片，又看了一遍那行被劃掉的字。“你穿綠色好看。”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卡片放回去，關上抽屜，翻開卷宗。
工作，她需要工作。工作能讓她的腦子停止這些胡思亂想。
很快就到了週三，這天天氣還是很好的，下午西點半，沈念準時離開了律所。
她回到公寓，洗了澡，吹乾頭髮，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化妝。她平時是不怎麼化妝，最多塗個隔離和口紅。但是今晚不一樣，今晚她要見的不是法官不是客戶不是對手律師，而是一個殺過人的人。
陸正廷！
她要像小時候一樣站在他面前，笑著說“陸伯父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沈唸對著鏡子，一點一點地描眉、畫眼線、塗口紅。鏡子裡的女人慢慢變了樣子。眉眼更深邃了，輪廓更銳利了，嘴唇像一顆剛被摘下的漿果，飽滿而冷豔。她最後塗了一層定妝粉，讓整張臉看起來像一張完美的面具。
等她畫完了，隨即她換上那件墨綠色的禮服裙，穿上那雙高跟鞋，站在全身鏡前。
她看著鏡子裡的女人，己經不像她了。更像是另外一個人，一個更冷、更美、更不可加不容易親近的人。沈唸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微笑——嘴角上揚十五度，眼睛彎一點，不要太用力。好了，這個笑容可以騙過任何人。
就在這時沈唸的手機響了，優美的旋律從耳邊傳來，沈念接起電話，“喂”。
電話的另一端陸硯舟的聲音傳了過來：“下樓。”
沈念聽見陸硯舟的話，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拿起旁邊配套的手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扶起裙襬轉身出了門。
在沈念樓下一輛邁巴赫停在下面，和上週六一樣的位置。方遠舟還是站在車旁邊，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很像一個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人。
等沈念走出樓口，他看到沈念，微微頷首，隨後拉開了後座的門，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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