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週週一一大早，沈念把再審補充材料交到了檢察院。
接待她的工作人員翻了翻那沓厚厚的檔案，表情從例行公事的淡漠變成了一絲認真。等工作人員檢查完之後，對沈念說道:“材料很完整，我們會在法定期限內處理。”
沈念從檢察院出來，站在臺階上，冬天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交上去了。”
陸硯舟的回覆來得很快：“下午兩點，我去接你。”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西十分，距離下午兩點還有西個多小時。西個多小時，足夠她把今天的工作處理完，也足夠她換一身衣服，同時也足夠她坐在辦公室裡把這十二年重新想一遍。
她打車回律所，處理了幾個郵件，開了一個短會，審了一份合同。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二點，她動手合上電腦，然後站起來動了動身體，向洗手間的方向走了進去，沈唸對著鏡子看自己。今天的妝很淡，只塗了隔離和口紅，頭髮紮成低馬尾，但是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平靜。
她用手拍了拍臉頰然後對著鏡子說了一句：“爸，我來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兩點，陸硯舟的車準時停在律所樓下。今天是他自己開的車，一輛黑色的SUV，和平時那輛邁巴赫不一樣，更低調一些。
沈念像以前一樣拉開車門，熟練的坐進副駕駛。她剛坐進車裡面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淡淡的冷杉木味道，還是她熟悉的那種。
陸硯舟看著坐在副駕駛的沈念，問道“念念，你緊張嗎？”
沈念淡然的回答道:“不緊張。”雖然她說不緊張，但是陸硯舟還是從她在膝蓋上攥著的手，指節泛白，陸硯舟看出來她很緊張，但是他並沒有猜穿她。反而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發動了車子。
沈念父親的監獄是在城郊，從律所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隨著汽車的移動路兩旁的建築慢慢從高樓變成了矮樓，再從矮樓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光禿禿的山丘。
在冬天的田野是灰色的，沒有綠色，沒有莊稼，只有收割後留下的茬子和偶爾飛過的鳥。
沈念安靜的看著窗外，她沒有說話。她的腦子裡在想很多事情，她在想她父親的樣子——十二年過去了，他變了多少？頭髮白了沒有？瘦了沒有？還能認出她嗎？她的思緒沒有一刻是停下來的。陸硯舟看的出來沈念在緊張，同時也在期待。
車子行駛的很快，沒一會兒車子就在監獄門口停下。看著眼前灰色的高牆，和高高的鐵絲網，門兩旁崗哨上站著一個端著槍的武警。沈念在車裡深深的吸一口氣，隨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探監的手續其實不算複雜，出示證件、登記、過安檢、隨後在穿過兩道鐵門。沈念雙手握緊了拳頭跟在獄警身後，探監路上的走廊很長，房頂的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在灰色的地磚上。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混在一起，像兩種不同的鼓點。
監獄的會客室不大，中間有一張長桌，桌子的兩邊各有一把椅子。鐵窗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地面，把房間分成兩半。
等到了房間獄警對沈念說道:“麻煩您在這裡稍等一會兒。”說完他繼續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沈念輕輕的回答了一句，“好”。然後就找到椅子坐了下來，她把雙手隨意的放在桌子上。
她坐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看手錶，她己經等了三分鐘，這三分鐘就好像三年那麼長。
這時門口的鐵門打開了，一個穿著囚服的男人走進來，在鐵窗對面坐下。
沈念靜靜的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頭髮花白了，身上也瘦了很多，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但唯一沒變的是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顏色，看她的時候會微微彎起來。
沈國良也這樣靜靜的看著沈念，會客室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嗒，嗒，嗒。沈念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她帶著沙啞的嗓音輕輕的喊了一句，“爸。”
沈國良聽到沈唸的這聲“爸”，時隔這麼些年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默默地低下頭，輕輕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做完這些他又抬起頭，慈愛的看著她，說道:“念念，你長大了，己經是大姑娘了。”
沈念聽到父親的話，她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兩個人隔著鐵窗對望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己經過去十二年了，這十二年裡要說的話太多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多到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跟這位父親說，也有太多的委屈想說，可是這些都不是現在能說的。
到了最後是沈國良先開口的：“你的媽媽來看過我了，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爸爸，真為了你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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