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已經在上海定居的第三年，彭曉敏剪了短髮，她現在在一家外企做公關，她從離開濟水的時候便剪了短髮，就好像要跟過去告別一樣。
她在濟水教了三年書，當帶完朱雅芃這一屆的時候她就提了離職。對於家鄉的小鎮她並沒有什麼留戀，唯一牽掛的是自己的父母。還好，她父母也支援她出來闖蕩，她把父母給她買的車房都賣了，帶著一點積蓄來了上海，在離公司五公里的地方買了一套五十平的小兩居，剛好夠自己生活。
每個週末，她都會到家樓下的咖啡館喝咖啡，咖啡館老闆也住在這個小區，早上十點才開門，晚上十點關門。平時工作忙，也只有週末時間，她能夠在咖啡館喝喝咖啡，享受下市井生活。這天，朱雅芃給她打了影片電話，她已經考上大學了，一家也搬到了溫州生活。他們家那套房子拆遷了，他們沒有要房子只要了補貼，聽說分了不少錢，足夠兩姐妹和父母后半生的生活。
“今天怎麼有空跟我影片？大學不忙嗎？”彭曉敏問道，她盯著影片裡的這個小女孩看，已經跟剛認識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她學會了化妝、也在研究穿搭，整個人看上去洋氣了不少。
“今天週末啊，曉敏姐，你不會忙得都分不清週末了吧？”朱雅芃撥了一下頭髮，繼續說道：“是不是沒有以前當老師舒服，還有寒暑假，現在只有週末了。”
“當老師也是很累的好嗎？又要備課又要閱卷還要操心你們的心理健康學習成績，還要幫沈熠雯和你姐姐，也是很累的OK”彭曉敏說道，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綿密的奶泡留在了她的上唇。
“對了，我姐給你寫了一封信，讓我寄給你，你得給我一個你最新的地址。你不是剛搬新家嗎，我還沒有你的地址呢。”朱雅芃說道。
“給我寫了信？好，一會兒我發給你。”彭曉敏說，“你姐現在怎麼樣啊？”
“她要出家呢……”朱雅芃說，“前段時間我爸媽為了這件事吵瘋了，你也知道我姐這個人，悶著自己把頭髮剪了，還在我們那邊一個什麼寺提交了申請，過段時間就過去了。我這段時間都沒空回家，所以我也是聽我媽說的，我姐呢也不跟我說，不過我看她狀態倒是不錯。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做什麼事情我都支援。”
“這確實有點突然。”彭曉敏說，她轉念一想，也十分理解朱雅晴的選擇，畢竟她曾經經歷過那樣陰暗的高中，雖然做了幾年的心理治療，但終究還是無法面對這個世界。也許，出家是她最好的選擇。
“你別忘了給我發地址啊，我有個資訊要回一下，晚上我再跟你聊啊。”說完，朱雅芃結束通話了影片。
彭曉敏笑笑，朱雅芃還是那個樣子，熱情開朗，這樣的女孩可以永遠朝氣，這也給她平靜的生活帶來一絲朝氣。
過了幾天，彭曉敏收到了朱雅晴的那封信，這讓她想起來，她上一次拆信的時候還是沈熠雯給她寄來的遺書。她深吸一口氣，因為她已經知道朱雅晴要出家了，所以從心情上來說，並沒有那麼沈重。
她這樣寫道——
展信安。我是朱雅晴，第一次以這樣的狀態跟你對話，說實話，我有點緊張。我從高中就認識你了，那時候你總是在課間來找沈熠雯，有時候是來跟她說幾句話，有時候是來給她送點吃的，我從位置上望過去，很羨慕她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
我跟沈熠雯做了一年多的同桌，我們的關係也很好。她跟我一樣，都是比較內向的女孩。但她也跟我不一樣，她學習好，能力強，雖然內向但內心有一種力量，我很羨慕她。
因為我父母一直不在家，從小就有人欺負我，因為他們知道我沒有辦法回家告家長，這件事到高中愈演愈烈，我經常不理解，為什麼我經常被欺負？是因為我的長相嗎？還是因為我的性格？我總是想不到原因，也沒有什麼朋友，直到遇到沈熠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第一個好朋友，我很珍惜她。
但很快，我發現我對她的感情產生了一些變化——她每次都是班級第一，老師總是很喜歡她；甚至連萬志澤都喜歡她，還給她寫小紙條；她還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永遠陪在她身邊；她爸媽對她也很好，總是會給她買新衣服……這些，都是我為曾得到過的。
所以現在，我向你坦白，我嫉妒她了，深深的嫉妒……那種嫉妒迅速讓我們的感情惡化，在我休學前一個月，我們的關係降低到了冰點，我們彼此不說話——雖然是我先不跟她說話的，但我卻在怪罪她。
在那之前，她其實有跟我提起過，有一個老師說喜歡她，要跟她談戀愛，我以為是萬志澤，所以並沒有給她及時的回應，反而說了她。具體我忘記我說了她什麼，那是嫉妒充斥了我的大腦，讓我已經無法產生正確的判斷，總之，那是一個非常骯髒的詞彙。我現在回想起來，她那時候應該是向我求救，但我的嫉妒卻讓她沒有說出來。我很後悔，如果我當時不嫉妒她，勇敢地站在她身邊幫助她，可能她就不會長期被林川修欺凌，可能她就不會死了……所以，我很抱歉，我覺得我也間接促成了她的死，是我的嫉妒和冷漠害了她，也害了我自己。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早就知道了，並沒有拆穿我。我曾經跟你們畫下來，是萬志澤強姦了沈熠雯，我那時候就知道，按照你的性格，你不一定會去找萬志澤，一定會去找蔣樹眉，而蔣樹眉是我高中最恨的人。 你不知道，她當初是如何帶領她的小團隊欺負我，把我的書包扔進垃圾桶、把我的胸罩解下來、還揪我的頭髮甚至把我的頭按進馬桶……這一切，只是因為我因為虛榮心，嫉妒萬志澤喜歡的是沈熠雯，我想，如果我寫一張紙條，他沒準喜歡的就是我呢，我當時真可笑啊，所以我就給萬志澤回了一張字條——那完全是我的自作多情，我只是想得到一個老師的關注，但那個時候沒有人關注我。這張字條成了我的死刑宣判，長達幾個月的凌辱讓我不堪重負，我恨透了蔣樹眉。
對不起，這件事上我撒謊了，我利用了你對沈熠雯的情感。我原本就是想噁心她，讓她誤以為自己愛了這麼久的男人是這樣的一個貨色，這樣她就能夠體會，被人欺騙和背叛的滋味了！但我不知道她能做出那麼瘋的事情來，竟然找人殺了他。當然這可能是意外，究其原因她性格脫不開關係。可能在監獄中待二十年，會磨練一下她的性格吧。在這件事情上，我雖然撒謊了，但我不後悔，這是蔣樹眉應得的懲罰。只是萬志澤，他成了一個犧牲品，他是一個那麼好的體育老師，只是因為幫助了一個女學生就完全犧牲了自己的前途。萬志澤高中的時候喜歡的人明明是沈熠雯，但是他卻為了蔣家的權貴和錢選擇了蔣樹眉，這一點也讓我覺得很悲哀很可笑。跟蔣樹眉那個瘋婆娘一起生活，即便不是我撒了這個慌，萬志澤也不會有好下場。
高中對我來說就是一場噩夢。雖然我每天都在吃藥、努力治療，但午夜夢迴，那些碎片還是會衝進我的夢裡，他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而沈熠雯，她就像我揹負的一個枷鎖，我深知是我害了她，是我的嫉妒、冷漠、自私把她一個人推進了深淵，所以我不能原諒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我的決定是我要出家。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讓我留戀的了，即便是我的父母和雅芃，我覺得沒有我他們會活得更輕鬆，但我又不忍心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我見過沈熠雯的父母，我知道那種痛不是常人所忍。我就想啊，我可以出家，在一個地方安安靜靜的苟活，我每日誦經為沈熠雯祈福，希望她能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這是我對她的愧疚，應該由我親自來還。
今天，我終於鼓起勇氣跟你坦白。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我很感謝你，是你幫了我，幫了雅芃，也幫了沈熠雯。謝謝你，曉敏，你是一個很值得交往的朋友，也是一個很好的老師，能夠認識你，我感到很開心。
對了，前段時間方秋陽跟我表白，我拒絕了。我跟他說了我要出家，他也是一個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擁有愛情。就讓我守著佛祖，用餘生為沈熠雯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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