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長寧殿的路上，蕭懷璟沒有說話。
沈令儀也沒有。
宮道兩側的青磚被雨洗過，縫隙裡生著細苔。早春的風還有寒意，從袖口鑽進去，像一根冷針。青蕪抱著顧貴妃賞下的海棠香盒，跟在後頭，臉色比手裡的漆盒還白。
舊棲梧宮門下那線水，她也看見了。
可宮裡沒人看。
引路的女官，守門的內侍，跟在太子身後的隨從，甚至鳳儀宮廊下掃水的小宮人，都像沒瞧見那點異樣。那水從門縫裡出來，沿青階慢慢淌下去，顏色極淡，卻不像雨水。
雨水不會帶著海棠香。
進了長寧殿，蕭懷璟才開口：“舊棲梧宮的事，不要問。”
沈令儀解下披帛，遞給青蕪。
“殿下這句話，是提醒，還是命令？”
蕭懷璟看著她。
她站在窗下，晨光落在鬢邊合歡簪上。那簪子是東宮賜物，偏偏藏著沈硯舟留下的薄紙。兩樣不該放在一處的東西，此刻安靜貼在她髮間，像一樁無人見證的婚盟。
“提醒。”
沈令儀點頭：“那臣妾記下。”
她沒有追問。
不問，不是不想知道。宮中的門能關十年二十年，門後便不會只是舊屋。可蕭懷璟肯說提醒，至少說明那扇門後頭的事，與他軟肋相連。
有些軟肋，不能當著傷口問。
青蕪將海棠香盒放在桌上，手仍按著盒蓋。
“姑娘，要開啟嗎？”
“開啟。”
青蕪小心揭蓋。
香盒內鋪著細白絹，絹上整齊放著十二枚香餅。香餅做成海棠花形，顏色淺紅，邊緣壓著金粉。香氣一散出來，滿屋像驟然多了春意。
只是春意太濃。
濃得壓過了長寧殿原本那股冷香。
沈令儀取起一枚，放在掌心。
香餅背面有細小紋路，像花葉脈絡。她用簪尖輕輕一挑，邊緣落下一點粉末。粉末顏色微暗，不似香灰，倒像極細的泥。她將粉末抹在白瓷盞底，又滴了一點清水。
水痕暈開。
紅泥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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