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桐伍寺篇 攝政王第二
申時末。桐伍寺香客住所區域, 田字片區。一處無人小道上,不久前一位剛被易大人及其理事官分別盤問命案細節的公子, 被一名黑袍侍衛攔截。
柯公子端詳著手中衣物,受寵若驚:“這樣衣袍,一瞧便是尋人專程訂製樣式。市面上的那些衣店難以買到,你家公子真的打算贈予我嗎?”
“是的,柯公子。我家公子也是一片好心,加之如今寺廟封鎖了。”說至此,慕青餘光仍不忘觀察四周,他守了一個時辰,這方才尋見這難得的機會。
慕青嘴上提到寺廟封鎖,而後又看了一眼柯公子那件沾染血汙、一日未換的衣袍,道:“您便收下吧。不然封鎖這幾日,您莫非就打算繼續穿著身上這件染血的舊衣?我家公子也是看不過去了,方才託小的過來送衣。若柯公子您不嫌棄, 還請收下我們公子的一片好心。”
順著慕青的話, 柯公子垂眸瞧了一眼自己衣袍上染血的部分, 似想到了表親兄弟的死,便果斷收下了:“...如此那煩請替柯某謝過你家公子。但不知,你家公子所喚何名諱,家住京城何地?他日若有機會, 柯某一定上門致謝。”
慕青聽著‘家’這個字,不知為何一陣酸楚。家...他們少爺一直流浪輾轉他人府邸,寄人籬下...而今馬上又要假死換一個蕭家府邸,繼續過著居於人下的日子。
家...還有家嗎?李府的家門,在哪?
他們的李世子、少夫人又在哪?於少爺而言,家早沒了。柯家、易家從中作梗, 外加其他一些攀附攝政王的官員,乃至攝政王本人...全是使得這個‘家’消失的元兇。
若非他足夠頑強,足夠能忍,而今還能活到現在嗎?
“我們公子說。先賢有云,為君子者,若為善則不留名。”
“原是如此,倒是柯某慚愧了。”
柯公子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謝過慕青後,便與她道別了。在他走後,慕青左右環顧,發覺周遭並無旁人。在這條小道之上,慕青不過幾息之間,再度跑沒了影子。
又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到了晚膳時刻。攝政王昨夜失手的那幾位武藝高超的暗衛,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寺廟。打探到李翎住所在田字三號房後,便各自身著百姓麻布粗衣,來到田字房的片區。
其中一人,在昨日一路遠遠瞧見過李翎,他是一眾人中唯一見過李翎的人。奈何李翎足夠警覺,他昨日跟蹤一路從未能真正看清長相,只能瞧見背影以及身形。
他想起了那件獨特的淺藍袍子。而那件袍子,他印象足夠深刻。
正在此刻,田字二號房走出一位馬尾公子,他身著那件獨特的藍袍,使得一眾在暗中盯梢的暗衛不禁困惑。
“人不應當是在田字三號,李翎怎麼從田字二號出來了?田字二號住的是何人,你們可有打探過?”
“管事和尚也不知是因今日命案嚇傻了,還是故意防人,奸猾得狠。花了十兩銀子,他就說那鶴姓公子是在田字區,一號至五號區間。並未明確說是三號。我連問了幾遍都是這樣答案,甚至田字一號至田字五號依次問,他都模糊說著一號至五號區間。三號只不過是因為,在我問他‘田字三號’時,見他眼神反應奇怪,方才推測出來的罷了。”
“再觀察觀察,看看今日三號房會不會進入。若田字三號房會進入,今夜便夜襲殺三號房。倘若田字三號乃空房,便殺——”為首暗衛話語一頓,繼續道:“田字二號。他的這件藍袍不容易認錯,身形也對得上。此番若確認田字三號是空房,那李翎定是田字二號的這位了。但不管如何,今晚咱們須確認死的是李翎。因而今晚我們幾人分頭夜襲,一號至五號無論是否有人,這五個房內的幾人,不能活著看見明日的太陽。都謹慎些盯著,這回已不容我們再出錯了。”
“諾。”
另一側,管事和尚在今日清算過銀錢後,特意挑出十兩銀子出來,隨即便拿著那十兩往桐伍寺最後方的一處荒蕪柴房跑去。
直至推開柴房的門,裡面有四位大人:一位是駙馬瀾衍,一位是今日的理事官,另外兩位中年夫婦則是瀾相怡今日白天遇見的夫子與其妻子。
管事和尚走至屋內,確認無人跟蹤且外圍無人後,隨即將門關嚴。走至四人跟前,拿出了那十兩銀子。
“今日有一可疑之人,花費十兩賄賂貧僧打探鶴公子的房號。在此之前,鶴公子身側的那名黑袍侍衛,曾來問過貧僧兩次。第一次是我給鶴公子定下了東面距離郡主近的廂房。第二次,那侍衛來尋我改房號,要了西面田字三號房。直至不久前有人前來賄賂打探,貧僧方明白鶴公子用意。這才回了他們說,是田字一號與田字五號區間。”
說著管事和尚遞出用布包裹的十兩銀子,藍色官袍的理事官接過銀子仔細查驗。他在其中一兩銀子上,發現了一個‘昭’字。
“攝政王連賄賂暗衛的碎銀都不肯專程提供,使得這群殺手暗衛連打探訊息都只能用自己在攝政王府領的工錢。”理事官說,分別將那塊留有‘昭’字的碎銀,遞給了瀾衍及其身側的夫婦看,隨即道:“戰場上真刀真槍敵人不敵昭王,可真論在官場,此人的魯莽卻隨處可見。柯大人及易大人那群人,不就是看上了這魯莽武夫的這一點,認為他好操縱糊弄,輕言兩語便能使之對他們堅信不疑,這才攀附了這麼一個有著皇宋血統的莽夫皇子。他日若攝政王篡位登基,他們才能透過這個莽夫,好控制整個朝堂,為自家謀取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