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桐伍寺篇 留記號,刻
記憶回到今生, 瀾相怡仔細算過。實際那次花園偷窺,被李翎嘲諷永遠不可能喜歡自己的時間, 距離現在,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
事實上,它發生在眼下這個桐伍寺時間點的半年前。但要說遠,對她而言,卻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從京城、到滄州。從公主府郡主院侍衛、到冷院內兩次試圖帶她半夜逃跑的郡馬、再到滄州偏僻小鎮內的瀾娘子的丈夫。
他從未提說過一句當初花園的事,而她也自然沒提過。倘若...
沒有夏嬤嬤、沒有梅氏規訓、沒有母親那句‘憑什麼’。那上輩子的他們,是否能夠敞開心扉多說一些體己話。是否能如今生一樣吵吵鬧鬧。而非就是那樣...被恩與罪裹挾著、淪落苦楚整日提心吊膽,至死也沒能安生一天。
他被夏嬤嬤那句‘公主府的恩’壓得逃也逃不掉,她被母親那句‘失了貞潔便無價值、是犯錯’的理念影響,覺得是自己害了他一輩子。
她揹負著罪惡感,直至飲下那杯毒茶。
前世見著他們雙雙吐血時,她的第一感受竟不是恨, 而是解脫。這樣的日子, 終於要結束了嗎?雖然惋惜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但死在他懷中那一刻,腦子裡想的,依舊是公主府,是夏嬤嬤與母親的臉。
她終於不用再揹負著那樣的罪孽感, 母親的厭惡,苟活下去了。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也可以放下那句壓了他一輩子的‘恩’了。
所以她才會認為,她只是他在‘公主府恩’下的責任。而因為那份錯,她也徹底將那明豔張揚的自己給抹除了。唯剩的,只有瀾娘子。
那位瀾娘子, 至今都無法忘卻,無法原諒,那位因已無聯姻價值,而狠心將她關在冷院、求來那道歹毒聖旨的母親以及——夏嬤嬤。
至於那個冷院,那輛前往滄州馬車。
呵呵,她一直很想反問前世真正做出這一切的那位母親。
憑什麼。
她的‘憑什麼’、她的不容被冒犯的威儀,憑什麼要搭上明惜郡主的一生。在冷院的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甚至在她在滄州馬車上醒來的那一刻,她瀾相怡真的認為,自己犯了罪大惡極之錯。錯到母親厭惡她、不要她。
舅舅死後,她被教育該有個郡主樣,而她的任性、她的肌膚飢渴,使她不像一位真正的郡主,害了所有人。
害母親失去龔家的幫助,害李翎被她牽連,害自己被夏嬤嬤瞧不起。害他們夫妻被那道聖旨貶至滄州,這些都是她的錯——這是瀾娘子,畢生揹負的罪孽感。
“慕青,你怎麼守門還能睡著?!”
“沒睡,醒著...”
“有本事你好好睜大眼睛,再說一遍你醒著?”
屋外響起茉香的訓斥聲、慕青的半夢半醒的迷糊打哈聲。
“?!”被猛然驚醒的瀾相怡,忙從少年懷中抽身。她拉開身距,只顧門外茉香,卻未留意眼前之人早已睜開眼。
她似乎是因方才沈浸的回憶,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袖拭淚,擦乾了臉。
“你在哭什麼?”
耳畔響起與花園記憶中一般無二的聲音,她一時楞神。定睛一瞧,這才終於看清,李翎竟一直醒著,“你...早醒了?”
“懷中多了一個人,很難不醒。”李翎頂著那雙依舊泛紅的眼,平靜問:“所以你為何哭,可是想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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