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三個字，使得李翎喂鳥的手一僵，衝說話的暗衛投來詫異的目光，嘴中同時重複著：“殺……龔吟？”
“對。”暗衛點頭。
李翎攥著筷子的手一緊，聲腔帶著困惑，只覺是李光魁瘋了，“龔吟是同陣營龔尚書之子，老爺子瘋了。要我殺他？”
“少爺。這不是國公的提議，是龔尚書的意思。”在李翎愕然的目光下，暗衛繼續道：“幾日後，參加江先生宴會的賓客會陸續趕到，同時還有一道機密訊息。攝政王宋寒川也會親自來一趟槐央鎮。”
“龔尚書給兒子龔吟透露了這件事，同時也引導兒子將此訊息放出給攝政王手底下的那群官員的子弟。屆時宴會也會邀來兩名攝政王陣營的官員。”
“國公與尚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攝政王的名義，龔吟之死為開端，引發騷亂。將罪名、以及動機由頭悉數按在攝政王頭上。至於龔吟帶來的那些官宦子弟，不用全殺，但必須各自有傷。”
“那龔吟呢？”
“龔吟必須死。龔尚書知曉少爺會猶豫，因而他也有話要屬下傳給少爺。”暗衛說著，從懷兜中取出了一封信，起身走過去遞給了李翎。
那封信，是爺爺寄給他，他卻未能及時查閱的那封。李翎將八哥鳥趕到桌面裝著生肉的碗前，順手放下筷子。接過了暗衛的信件，並拆開查閱。
當信件開啟，內裡工整的字型呈現在眼前之刻，信中內容也不禁令李翎倒吸了一口冷氣。
【致李世孫——
李翎小子，經過桐伍寺之事，二弟已全部告知我了。你的表現，令我意外。二弟對你讚不絕口，稱若你是我龔家兒郎，便再好不過。
針對槐央鎮的這件事，陛下做了重大的犧牲，因為槐央鎮這個地方，有著一位他的重要之人。攝政王近來就是在查被陛下藏在槐央鎮的人。
以此為誘餌，他必會來到槐央鎮，參與江先生的宴會。我考慮許久，竟還是覺得由你來做這件事最為合適。
龔吟，必須死。旁人之死，我不管，但龔吟的死是必然的。
我知曉，這件事興許很瘋狂。但一切，都是為了大局，為了大睦。更何況，此番決策，也是龔吟自身的貪婪所致。在他被我誘導，決心前往拜訪攝政王府，選擇投誠宋寒川起便已註定了今日之結局。
故而你動手時，不用有負擔。
李小子，你很優秀。同我長子錦書不同，他古板、不懂人心、不懂變通。而你，不同。正如我二弟所言，我也在惋惜。惋惜你，若不是生在將門就好了。
若你仍想看見攝政王為昔日所為付出代價，便不用動憐憫之心，莫要有婦人之仁。帶著我的另一封信，去尋江先生。
他會安排你。
如你所願，對於桐伍寺之事，陛下也曾從慕青那得到過詳細資訊。陛下很看重你。所以望你莫要令我們失望，辜負陛下對你的器重。】
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句‘如你所願’，李翎知曉以龔尚書的敏銳，已然看出他對在桐伍寺時，待慕青的心思了。
“真是可憐。”李翎驀然收起信，扭身來到一處燭臺前，將信紙點燃。
火光照亮他的面龐，李翎冰冷的面龐上，帶上了幾分唏噓，他眼底閃過幾分憐憫，但隨即轉瞬即逝，很快被冰寒取代。而那一閃即逝的憐憫，顯然是對龔吟的。
“難怪當初在瀾府，龔錦書會被貶到幽州。不僅僅是我，只怕就是連龔錦書自己，也還當他是真不被爹愛。”
“龔吟還以為自己爹逼走了大哥，乃是最疼愛自己這兒子的表現。”
這一瞬，李翎甚至認為，相較於失了父母、幾番輾轉於公主府、瀾府、蕭府而屈居人下的他，竟要比龔吟顯得好運些。
起碼他的爹孃至死愛著他，起碼爺爺雖嫌他，但也未曾真正拋棄，未曾棄之不顧。縱使是前世，被貶到滄州後，他也是偷偷跟著所謂的‘房先生’，也就是爺爺李光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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