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這人是怎麼做到一邊誇姑娘香，同時還跟和尚似的，絲毫不受影響地穿戴整齊，如無事人一樣淡然退出去的？
出去後，李翎尋了一個契機，重新拿出面具小心戴上，他沒有返回自己房中，反倒是出了客棧，預備去各條街市，瞧瞧昨日之事，究竟有無順利流傳開。
另外順道再去福運客棧打探一番，看看龔吟的現狀。
眼下天剛亮不久，不等李翎穿過這條早市街，他已然瞧見幾名竊竊私語的路人，圍在一塊，談論著關於福運客棧之事。
走出此街，去往鎮中央地帶後，已不見竊竊私語的人，取而代之的是讚歎之聲。
“昨兒的事，聽說了沒？”
“福運客棧的事？聽過，昨晚去了一間酒樓喝酒，聽著幾位年輕人談論過。說是咱們鎮上來了一位官家子，表面紈絝，實際卻有大才，在福運客棧還曾給咱們槐央鎮畫了一副山景飛鳥圖。”
“對！就是此事，我昨兒就在福運客棧，有幸見過龔公子一面。起初我還當他是紈絝鬧事，全當看笑話等他的大作，誰料等畫出來，也不免為之一驚。那畫，一眼便有大能之神韻。”
“齊老先生，對嗎？我聽了。那幅山景畫作，採用了泰康陛下為太子時的前任東宮府官、太子太師齊先生的神韻筆觸。”
“他們有人稱為臨摹作，但我卻不如此認為。因那畫的，分明就是咱們槐央鎮的山景白鶴圖！”
“聽聞這位龔姓公子，喚作龔吟。奇啊，如此才子竟來了咱們槐央鎮，於福運客棧慷慨獻此畫作，那掌櫃運氣未免也太好了。方才路過福運客棧，我就瞧見那客棧還未開門，外面便等候了許多想要一睹畫作的人。這生意，估摸又要紅火一番。”
“說起這位龔公子，我感覺他此番前來，應當是為了江先生而來吧。畢竟馬上就要是江先生府邸開辦的賞園會了，聽人說此番估摸會來些大人物。能引得龔吟這等少年才子聞名而來咱們小鎮，倒也不稀奇。”
原本半靠在此二人身後不遠處店面柱子上的李翎，聽完這些交談，便也重新站直身，扭身悄然走了。
接著他又去了一些早已開門的茶館、酒樓、戲館。後面兩者會有茶客口口相傳，談論龔吟之事。茶館才開，說書先生剛上臺，講的第一件事不是那些故事，而是關於昨日福運客棧，龔吟獻作《槐央鎮山景飛鳥圖》之事。
李翎喝了一杯茶，聽完了說書先生的描述，便付了錢起身，離店了。接著又去了另一條街的一家茶樓。
不出意外，竟也在談論此事。只不過這一回版本稍有不同，倒不像是他暗衛操縱所傳的版本。
“昨兒福運客棧龔吟公子，一展才藝，慷慨獻作一幅《槐央鎮山景飛鳥圖》之事，大家都聽聞了吧？”
此間茶館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敲，話音剛落，臺下一片議論，各色聲音皆有。
“聽了！說是什麼有大才之人，若不是我早看過他在前日題的詩板，險些都要信了。哈哈！”
“就是，能作出那等爛俗之詩的人，竟有人跑來與我說，那一幅擁有江陵齊先生八分神韻之作，乃他所作？信了此等流言的一群無知之輩，竟一點自辨能力都沒有？那等紈絝像是能畫出那幅畫作的人嗎？”
“就是，昨兒我在場。好奇能有什麼新奇事發生，結果還真被我等到了。我身側有一對從京城而來的老爺夫人，那夫人無意說漏了自己丈夫是京城的官員。當時我就站在他們二人身旁，你們猜我聽到了什麼？”
“什麼？”
“那龔吟，在京城時不過就是兩次科舉都不曾中舉的庸才，那官老爺說此畫不像是他所能作出之畫。況且旁人不知，我還能不知嗎？我可親眼看過，他前日在福運客棧留下的爛詩！福運客棧掌櫃掛出這樣的畫，說是龔吟公子所作，誰知有無內幕!”
一聲‘內幕’的驚呼響起，這家人煙稀少的小茶館內，頓時響起了各色不同的聲音，有附和贊同的，也有質疑的，亦有深信傳言中龔吟少年有才的聲音。
“... ...”
位於角落的李翎沉默站起身，沒有準備再聽下去的打算了。
這家茶館是他走過幾家店、幾條街後，唯一能聽到最接近事實真相的地方。
不過區區一點小質疑猜測，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也撼動不得他的捧神局，故而他也沒有再多加理會，交付完茶錢後，便最終負手走了出去，離開了這間吵鬧的小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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