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太平說了,今早要來接她。
她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連忙提起裙子往自己院子跑。
一進院門,便看見正房門口站著兩個面生的宮女,垂手肅立,目不斜視。望舒心裡更虛了,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挪,還沒等她掀簾子,裡面已經傳出了太平的聲音。
“回來了?”
望舒卻覺得後脖頸一涼,她硬著頭皮掀簾進去,只見太平坐在她平日坐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姿態從容閒適,倒像是這屋子的主人似的。
太平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騎裝,袖口收得乾淨利落,一頭烏髮高高束起,用赤金簪子別住,整個人英氣勃勃,又帶著天家貴女獨有的矜貴氣度。
只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涼颼颼的。
“殿下……”望舒堆起一臉笑,小碎步湊過去,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殿下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讓人去叫我?”
“不叫人去叫你,你便不來了?昨日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今早等著本宮的車駕來接?”
望舒訕訕地笑,湊得更近了些,伸手扯了扯太平的衣袖,開始撒嬌耍賴:“這不是得了訊息,急著去尋人嘛……”
太平任由她扯著袖子,目光瞟過來,“哦——”
她故意拖長了聲調,“所以你自己跑出去滿城尋人,尋著了,高興了,這才想起還有本宮這麼個人來?”
望舒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心虛得直眨眼。太平這性子她是知道的,自己越是理虧的時候越不能硬頂,只能哄。她索性雙手抱住太平的胳膊,把臉往她肩膀上蹭,活像討饒的狸奴。
“殿下,我錯了,真的錯了。殿下大人大量,寬恕我這一回吧。婉兒在破廟裡關了兩日,人都餓得脫了形,我找到她的時候魂都快嚇飛了,哪裡還想得起來別的?殿下是天下最明事理的公主,定然不會跟我計較的,對不對?”
太平被她蹭得往旁邊歪了歪,終究是沒繃住,伸手在望舒腦門上彈了一記,笑罵道:“少來這套,你那點花花腸子,當本宮看不出來?有了新友,便把舊人撂在腦後,狄望舒,你好得很。”
望舒捂著腦門,笑得眼睛彎彎的:“哪有新友舊友,殿下是我心中頭一份,誰也越不過去。”
太平哼了一聲,顯然不吃她這套甜言蜜語,但面色已經緩和了許多,語氣也軟了下來:“人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還好,”望舒收了嬉笑,正色道,“臉上有些擦傷,手腳被麻繩勒破了皮,餓了兩日,旁的倒是沒有大礙。大夫還沒到,不過我娘已經讓人給她熬了粥,先墊墊胃。”
太平點了點頭,又問:“那些歹人呢?”
“跑了。”望舒咬牙切齒,一張小臉上滿是怒意,“說是一夥從隴右來的生面孔,在城裡踩了十幾日的點,專趁上元夜人多時下手。昨日午後便出了城,眼下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她跟這些人沒完,一聽就是慣常做這營生的柺子,只是這次知道抓了不該抓的人,害怕了,才倉皇逃竄罷了。
太平卻沒想那麼多,她自小長在深宮,見慣了宮人來來去去,一個掖庭的小宮女,能活著尋回來便算萬幸,旁的她也並不十分放在心上。
況且她今日出宮的時辰不短了,也該回宮去了。
婉兒歇了幾個時辰,用了晚飯,便起身告辭。
她兩日未曾回去,母親在掖庭定然等得心焦。
崔夫人本欲留她再住一晚,說是大夫吩咐了,她手上的勒傷雖不深,可遭瞭如此兇險的事,最好靜養兩日,免得夜裡驚夢。
婉兒卻執意要走,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小小的人兒,舉止卻已然有了大家風範:“伯母,婉兒兩日未歸,母親在掖庭定是急壞了。做女兒的,不敢再讓母親多憂一夜。”
崔夫人微微一怔,一個九歲的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脫險後頭一件事不是哭訴委屈,也不是撒嬌討憐,而是惦記著母親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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