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著他,道:“孫正,你在這裡幹了多久了?”
孫正想了想,答道:“回大人,屬下在這裡幹了八年了。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這八年裡,他見證了霜臨城從繁華走向衰落,見證了無數人從這裡離開,也見證了無數人在這裡死去。
他不是不想走,可他是鎮武司的人,他的職責就是守護這座城市。
他走了,誰留下?
秦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地圖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問道:“現在城裡的情況怎麼樣?”
孫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不怎麼樣。”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念道,“霜臨城原本有三百萬人,經過上次魔物攻城後,死了將近一半,剩下的又走了一大半。如今還留在城裡的,滿打滿算,不到五十萬。而且這些人裡,大部分都是窮人。”
他放下檔案,嘆了口氣,“有錢人早走了。他們有的選,可以去帝都,可以去魔都,可以去別的城市。可這些窮人沒得選。他們的家在這裡,他們的根在這裡,他們走了,就什麼都沒了。”
秦銘沉默了片刻,問道:“魔物呢?最近還有沒有鬧事?”
孫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大的魔物沒有,小的一直沒斷過。三五不時就有低階魔物從裂縫中鑽出來,騷擾百姓,劫掠商隊。我們人手不夠,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他頓了頓,看著秦銘,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大人,您來了,我們就放心了。有您坐鎮,那些魔物應該不敢再猖狂了。”
秦銘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一絲期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帶我去城裡轉轉。”
孫正連忙站起身,引著秦銘走出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鎮武司大樓,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孫正一邊走,一邊指著街邊的店鋪,向秦銘介紹:“這家以前是城裡最大的酒樓,生意好的時候,門口排隊的人能排到街對面去。現在關了,老闆去了帝都,聽說又開了一家,生意還不錯。”
他頓了頓,又指向另一家,“這家是個布莊,老闆娘是個寡婦,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魔物攻城的時候,她家被毀了,兩個孩子也死了一個。另一個孩子受了重傷,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她沒錢治病,只能在街邊擺了個小攤,賣些針線布料,勉強餬口。”
秦銘看著那個小攤,看著那個坐在攤後、面容憔悴、眼神黯淡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孫正又指向前面的一座學校:“這座學校以前是霜臨城最好的學校,有錢人家的孩子都往裡送。魔物攻城的時候,學校被毀了大半,死了好幾十個孩子。後來學校雖然修好了,可有錢人家的孩子都轉走了,如今在這裡上學的,都是些窮人家的孩子,交不起學費,學校也不收了,免費教。”
秦銘看著那座學校,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看著圍牆上那些被修補過的裂縫,沉默了片刻,問道:“城裡的富戶,一個都沒留?”
孫正想了想,道:“留了,不多。有的是捨不得祖業,有的是跑不了,有的是......跟這裡的百姓有了感情,不忍心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樣的人,鳳毛麟角。大部分人,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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