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瞬間發出一陣騷動,無數道好奇的目光聚焦在那方小巧的黑色物件上。
蘇妙魚接過手機,高高舉起:“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叫手機,不僅能把我說的話、做的演示都記錄下來,還能隨時回放。”
她輕點螢幕,調出剛剛拍攝的片段,授課時的畫面立刻投射在白牆上,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從明日起,每天巳時和申時,我會讓人在這裡播放今日的授課內容。”她環視四周,目光堅定,“沒聽懂的、想再學一遍的,都可以來。學本事不分早晚,只要肯學,就沒有學不會的。”
隨著人群漸漸散去,觀星臺的喧囂被晚風捲著吹散。
蘇妙魚望著滿地散落的草屑與腳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冰涼的外殼,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輕鬆與酸澀。
課程的結束,也就意味著距離他們離開這座城,回到豐安的時間又近了一步。
“名單都清點好了。”殷慎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驚得她微微一顫。
殷慎淵身上的明黃龍袍上的金線在夕陽下褪去了銳利,反倒添了幾分柔和。
他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莫名有些心疼,頓了頓,他忽然開口:“要不要一起走走?”
“什麼?”蘇妙魚沒反應過來,“什麼走走?”
“去散步。”殷慎淵溫聲道。
蘇妙魚愣了愣,這才驚覺自來到永安,他們幾乎從未有過這般閒暇的時刻。
初到那日的匆匆遊覽,之後便是日夜不停地籌備新政、選拔人才、規劃城建。
護城河的水漲了又落,城牆上的磚石壘了又砌,可他們之間的對話,永遠圍繞著公務。
“好。”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晚風捲起她的髮梢,帶著些許白日里的燥熱,此刻卻被河面上飄來的水汽漸漸撫平。
兩人沿著護城河並行,腳步聲與水流聲交織。
蘇妙魚望著粼粼波光上跳躍的碎金,忽然開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豐安?”
殷慎淵腳步微頓,龍袍下襬掃過岸邊新生的艾草。
他垂眸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側臉,忽然反問:“你想回去了?”
蘇妙魚指尖無意識揪著腰間絛帶,綢緞的紋路在掌心留下細密的壓痕。
“永安城從荒地到如今這般模樣,畢竟是我們親手建起來的。”她望著對岸新砌的商鋪,燈火星星點點如螢火,“說不留戀,那是假話。”
話落,她轉身看向殷慎淵,目光坦誠:“可豐安才是根基。朝堂空置太久,難保不會有人動心思;邊境的局勢也需要你坐鎮。”
殷慎淵抬手摺下一枝帶露的柳條,嫩綠的新芽在他指間輕輕搖晃。
“再等些時日。”他將柳條拋向河面,看它打著旋兒漂遠,“待工坊的新章程落地,學堂的先生能獨當一面……”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聲音不自覺放柔,“也等你好好歇一歇。”
蘇妙魚怔了怔,忽然意識到,的確,她從未睡過一個囫圇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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