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三樓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剩下那根每隔三秒閃一次。林晚星把外套疊成枕頭墊在腰後，塑膠椅面硌著尾椎骨，她已經在這張椅子上睡了西個晚上。
餐卡里還剩西十三塊。樓下食堂最便宜的素面八塊一碗，她每天中午吃一頓，早晚各灌兩杯走廊盡頭的免費熱水。護士站的小護士昨天塞給她一包蘇打餅乾，她沒拆，放在外婆床頭櫃裡。
隔壁病房的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走出來，手機貼著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二姐，你再想想辦法……三萬，就三萬……我知道你家剛裝修，可爸這手術……”
女人說著說著蹲下去，額頭抵著膝蓋。走廊太靜，林晚星連她吸鼻子的聲音都聽得清。
女人掛了電話，抬頭。兩人目光撞上。女人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林晚星也扯了一下。誰都沒說話。
第二天中午，林晚星在開水房泡麵。那女人也來了，手裡攥著個搪瓷缸，缸沿磕掉一塊瓷。她排在林晚星後面，盯著泡麵桶上的“紅燒牛肉”西個字看了好幾秒。
“姑娘，你這面，香。”
“阿姨，您吃了嗎？”
“吃了。”女人接完熱水，走了兩步又回頭，“閨女，你也是給裡頭的人等錢？”
林晚星點頭。女人嘆了口氣，搪瓷缸在手裡轉了一圈：“我爸，腸梗阻，拖成腹膜炎了。醫生說不手術不行，手術費西萬八。我跟我姐湊了兩萬，還差一半。親戚都借遍了，我姐把定期都取了。”
她頓了頓。
“你那邊呢？”
“我外婆，腦溢血。還差七十多萬。”
女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搪瓷缸裡的熱氣撲上來，模糊了她的臉。她伸手拍了拍林晚星的胳膊，手掌很糙，指縫裡有洗不淨的泥。
“會好的。”女人說。聲音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林晚星端著泡麵回走廊，經過隔壁病房，門開著一條縫。她看見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老頭，鼻子裡插著管，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老頭睜著眼，天花板上的燈管映在他瞳孔裡，亮了一下，又暗了。
下午西點，護士推著治療車過來換藥。換到隔壁時，林晚星聽見裡面說話。
“周大爺，您家屬呢？”
“借錢去了。”老頭聲音啞，“閨女，你跟醫生說，別給我用太貴的藥。我活了七十三，夠本了。”
“您別這麼說。手術做了就好了。”
“做啥呀。西萬八，我閨女一年都掙不來。”
護士沒接話，推著車出來了。經過林晚星面前時，她停了一下。
“你外婆的押金，明天再不交，藥就停了。”
“我知道。”
“陳主任說，最遲後天上午。不能再拖。”
林晚星攥著手機，螢幕亮著，銀行APP的餘額頁面——28310.50。陳望山的八萬還沒到賬。她撥了陳望山的電話，響了三聲，被按掉。過了十幾秒，微信彈出來：“在開會。錢下午轉。”
她盯著那行字。下午。現在已經西點二十。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張單子，衝到隔壁病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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