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林晚星愣在門口。開門的不是沈硯，是一個穿淺藍色護理服的中年女人，胸口彆著一枚工作牌，上面印著“康復護理·陳秀蘭”。
“林小姐回來了？”陳秀蘭側身讓出通道，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電腦包，“沈先生交代過，您今天散會晚。”
玄關多了一雙棉拖鞋，深灰色，男款。旁邊靠著一根摺疊柺杖，手柄上纏了防滑膠帶。客廳的方向傳來電視聲，戲曲頻道，黃梅戲。
林晚星換了鞋，往裡走。
外婆坐在沙發上，背後墊了三個靠枕，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氧氣管拔了，臉色比醫院裡好了些，但左邊身子還是僵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她正盯著電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星星。”
“外婆。”林晚星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握住外婆的右手。溫的，虎口的力道還在，攥了攥她的手指。
“這房子好。”外婆說話還帶著一點含混，但比住院時清楚多了，“窗戶大，太陽曬得進來。”
“您怎麼搬過來了？”
“小沈安排的。”外婆抬了抬下巴，朝廚房方向努嘴，“他說醫院細菌多，家裡養著好。康復師天天來，扎針、按摩，一樣不落。”
林晚星迴頭看了一眼陳秀蘭。對方正在餐桌邊整理藥盒，一格一格分好，動作利索。
“幾點來的？”林晚星問。
“早上八點。”陳秀蘭頭也沒抬，“沈先生交代的，上午做肢體康復，下午兩點再過來一趟。晚飯前量血壓。”
外婆拽了拽林晚星的袖子，壓低聲音，像要說什麼秘密：“小沈每天都來。早上來一趟，晚上來一趟。陪我說話，給我削水果。比親孫子還親。”
林晚星嗓子發緊。她鬆開外婆的手，站起來去倒水。飲水機在廚房門口，她拿杯子的時候看見檯面上擺著三隻蘋果，洗過的，水珠還沒幹。旁邊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著果皮碎屑。削了一半的蘋果放在砧板上，刀口走得歪歪扭扭，果肉被削掉一大塊，像是用斧頭劈的。
她端著水杯回來，外婆正盯著她看。那種眼神，林晚星認得。小時候她考試沒考好，或者和同學打架不敢說，外婆就是這種眼神——什麼都看穿了，但等你先開口。
“星星。”
“嗯。”
“你們是不是真夫妻。”
水杯停在嘴邊。林晚星沒喝。她聽見廚房裡陳秀蘭拆藥盒的塑膠紙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是。”她說。
外婆笑了。嘴角往右邊歪，左邊的臉動不了，但這個笑比什麼都真。
“那就好。”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假不了。”
“什麼眼神。”
“你外公當年看我的眼神。”外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吃飯的時候看，走路的時候看。我問他看什麼，他說沒看什麼。騙鬼。”
林晚星垂下眼。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她抽了張紙巾擦手，把杯子擱在茶几上。
“他公司忙。”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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