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軍，你說咱村裡，有多少戶人家，一年到頭攢不下十塊錢？”
鐵軍斜倚著門框，半邊身子在灶房裡，半邊在外頭，嘴裡不知啥時候又叼上了根草根。
“大半。”
蘇瑤沒接話。鉛筆頭在空白紙上畫了個圈，停了停，又劃掉了。
“嫂子，你又琢磨啥呢？”
“你先睡，明天跟我去趟村長家。”
鐵軍把草莖吐了，嘟囔一句“每回說先睡，第二天準有大動靜”，縮回腦袋走了。灶房裡那盞油燈又多燒了小半個時辰，蘇瑤才伸手把燈芯擰滅。
第二天一早，兩人到村長院裡時，老頭正往雞食盆裡倒碎苞米。看見他們，旱菸鍋子在鞋幫上磕了一下。
“又來？”
“村長，我想把自家作坊擴一擴。”
“擴多大？”
“招八到十個人，肥皂、果乾、編筐，三條線一塊兒幹。按件給錢，原料我出，貨我銷。”
村長手一抖，苞米撒了一半在地上，幾隻雞立刻擠過來啄他的鞋面。
“蘇瑤，你這攤子鋪得不小。”
“不小，但走的是供銷社渠道。縣社的單子在手裡，鎮上馬老闆那頭也穩著。我不是自己賣，是給供銷社供貨。”
村長蹲下去，把地上的苞米粒一顆顆往食盆裡攏，半天沒吭聲。鐵軍站在旁邊，手插在兜裡，也不言語。
“村長，我知道您顧慮啥。”蘇瑤往前站了半步，“我不掛‘個體’的名頭，掛‘紅星村副業小組’紅星生產隊的牌子，集體的名義，利潤給村裡留一成管理費。”
攏苞米的手停了。
“一成？”
“一成。我出原料、出技術、出銷路，村裡出場地、出名義。賺了大家分，賠了我自己扛。”
村長站起身，膝蓋響了一聲，繞著雞食盆轉了半圈，轉回來時煙鍋子點著她：“公社那頭，你想過沒有？”
“想過。掛集體的名，走供銷社的貨，公社查不出毛病。”
老頭盯了她兩息，把煙鍋子別回腰上，進堂屋翻出張皺巴巴的公文紙，趴在門檻上寫了張條子，吹了吹墨，遞過來。
“場地我能批。村東頭那個閒置倉庫，塌了半面牆，你要能收拾出來，就歸副業組用。”
“行。”
“但有一條公社要是問起來，你得說清楚，這是集體副業，不是你蘇瑤個人的買賣。”
“本來就是。”
蘇瑤接過條子，折了兩折揣進口袋。村長又補了句，倉庫鑰匙找李二嬸要，她男人以前管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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