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娘來了。”
我解下兩隻葫蘆,系在她們腰間。
那是沈硯生前給孩子做的浮子。五年過去,葫蘆裡沒有瓤,也沒有水,搖起來卻總有細小的金鐵碰撞聲。
大滿忽然趴到泥裡。
“娘,下面有人說話。”
“說什麼?”
她閉上眼,側耳貼近一具小小的白骨。
“她說疼。她說不是河神選她,是族長抓她。”
官差已經追下河床。
我抄起半截祭籠擋在女兒身前,腳下卻被什麼硌了一下。
我從泥裡挖出一枚青銅船釘。
釘帽上刻著半朵杏花。
那是沈硯的記號。
他修過的每一艘船,都會在最後一枚釘上刻杏花,說是“春孃的春太難刻”。
船釘尖端朝向暗渠。
我抬頭望去,那條被河水揭開的溝渠穿過河堤,直通趙家大宅。渠口堆滿人的肋骨,像一張沒有合攏的嘴。
趙萬川終於把水蛭扯出半截。
它腹部鼓鼓囊囊,貼著無數張細小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一張,正是沈硯。
“封河床!”孫有德大叫,“誰敢靠近白骨,按妖黨論處!”
官差舉起弓弩。
我攥緊船釘,擋住兩個孩子。
“縣丞大人這麼急著掩,是怕我們看見白骨,還是怕我們看見那條渠?”
孫有德讓人把我們圍在河床中央。
“洪水退得反常,隨時會捲回來。封鎖河床,是為救人。”
他指著小滿:“此女一滴淚便能令黃河倒流,還不是妖孽?”
小滿嚇得把臉埋進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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