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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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序沒有走。
他在我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我打烊鎖門。
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他攔住了我。
天已經全黑了,路燈昏黃。
他從溼透的外賣服懷裡,掏出一罐還溫熱的易拉罐咖啡。
“遙遙,你胃不好,天冷了,喝點熱的。”
那曾是我們剛創業時,我熬夜畫設計圖,唯一的奢侈品。
我沒有接。
他突然“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跪在那片溼冷的青石板上,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遙遙,我知道錯了。我現在一天跑十六個小時外賣,手都磨破了,真的太苦了。”
他試圖抓住我的衣角,被我側身避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讓我回店裡,我什麼都幹,掃地、打包、當牛做馬,我不要工資,只要能讓我抵債就行。”
他開始搬出那些早已腐爛的舊情。
“你忘了?有一年冬天你胃出血,是我揹著你跑了三條街才找到醫院。遙遙,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的表演很賣力,眼淚說來就來,彷彿真的是悔不當初。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將他手裡的那罐咖啡拿了過來,順手放在了路邊的垃圾桶蓋上。
“蔣序,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痛了。”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如果雙十一那天,你僥倖賭贏了,賺到了那筆黑心錢。那麼今晚,跪在這片泥地裡的人,只會是我。”
他所有的自我感動,被我一句話擊得粉碎。
正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路旁。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儒雅得體的臉。
是我的新布料供貨商,也是我正在洽談的合夥人,沈先生。
他下車,彬彬有禮地為我拉開車門,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蔣序,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對我說:“孟遙,上車吧,明天開會的資料我發你郵箱了。”
我們之間公事公辦、互相尊重的從容姿態,和蔣序此刻的卑微狼狽,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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