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城門，京城的喧囂被遠遠地甩在身後。
車廂內，氣氛有些古怪。
莫辰像一尊門神，坐在車廂門口，後背挺得筆首，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蘇清綰，充滿了戒備和想不通。
這個女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靖安侯府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很解氣。
可她那些金子是哪裡來的？她說的那些話，什麼庫房糧倉，難道是真的？那她又是怎麼做到的？
莫辰的腦子裡一團亂麻。他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反正，只要她敢對將軍不利，他手裡的刀不是吃素的。
謝臨淵靠在車廂的軟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蘇清綰給他準備的馬車極大，裡面鋪著厚厚的軟墊和毛毯，就算是顛簸的路，也感覺不到太多不適。
他沒有睡著。
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從這個女人出現在柴房開始，他的人生軌跡就發生了詭異的偏轉。
一個餓了兩天的人，精神飽滿。
一個懦弱的閨閣小姐，談吐犀利，心機深沉。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憑空變出金子和奇怪的刀具，還能讓東西消失。
剛剛在城門口，她那番話，字字句句都像算好了一樣，配合著那個衝出來的家丁，演了一齣天衣無縫的大戲。
蘇承安和柳氏，現在怕是已經氣得吐血了。
有趣。
謝臨淵活了二十年，從未覺得一個女人會如此有趣。
他感受著腿上傳來的清涼感，那是她昨夜用那個奇怪的白布片擦拭過的地方。原本又癢又痛的傷口，此刻竟安分了許多。
他知道，她沒有說謊。
她真的有辦法救他。
可她到底是誰？她的目的是什麼？合作？盟友？
謝臨淵在心裡冷笑。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
他不會全然相信她，但他會利用她。利用她活下去，利用她查明真相，利用她……復仇。
蘇清綰也在打量著他。
男人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削薄的嘴唇緊緊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破碎感。
但蘇清綰知道，這副破碎的皮囊下，是一頭蟄伏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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