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垂眸：“你是國師，在你死亡的那一刻註定會登神。你的神名會傳遍整個國度，你的名字會被國祠供奉，就連輪迴都會為你留下一席之地。”
“你跟我說過，死亡不過是新旅途的起點。”
國師斂眸：“原來我還說過這種話？”
“抱歉，人老了總是有些健忘的。”
“不如說，人類都是健忘的。”
“就像你，你還記得你十歲的事嗎？你還記得你母皇嗎？”
武皇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冷著臉道：“沒記錯的話，我是修了仙的。”
別說十歲了，三歲他被母皇追著打屁股的記憶他都有。
“您記得，我們都記得。可是其他人呢？”
國師的面色悲慼：“大部分的民眾己經忘記了為了他們獻祭自身的景皇，只記得在這個她嘔心瀝血中重新繁盛的國度上開疆擴土的武皇。”
“開拓總是比守護來得印象深刻。”
他又問：“你見過你母親的笑容嗎？”
“從未。”
武皇印象中的母皇是沉寂的。她死前，無時無刻不將他帶在身邊教導，急切地將帝王所要學習的一切灌輸在他身上。
她的眉宇是威嚴凝重的，眼神是嚴格到苛責的。
只有極少極少的時候，她會沉默地抱著他，流露出一絲濃郁的悲傷。
怎麼能不悲傷，為了這個國度，她弒父上位，獻祭一半的壽命和死後的靈魂以換取整個人界風調雨順的五年。
尤其是生下武皇后，這個天資卓越的孩子是她唯一的首系繼承人。
身為她的孩子，是幸運也是不幸的。
畢竟在這個計劃之外的孩子來臨時，她只剩寥寥十幾年的壽命了。
哪怕她將一切教導給他，以保證他在殘酷的選拔中獲勝，他也註定以少年之身登位。
時間總是太少太少，少到她盡力做好了一切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她有愧於這個孩子。
國師見過她臨終時的模樣，孱弱而不捨，不似他記憶中巧笑嫣兮、運籌帷幄的儲君，也不似登基後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皇。
那個英明而短命的女皇逝去，這個國度是她唯一的遺物。
首面死亡會埋下了恐懼的種子，而時間則讓它生根發芽。
國師陷入過往的回憶：“我見過的，畢竟她是我嫡親的，被我一手拉扯大的妹妹。”
“若不是我這個懦弱的，逃避責任和選拔的哥哥，她本不用踏上那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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