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葬禮很快結束,七日停靈後,城主夫人撫棺回鄉。
千人送行,紛飛的白色紙錢遮蔽了天空。
隋安接住一枚輕薄的紙錢,或許人的靈魂就如這枚紙錢一樣重。
他鬆手,紙錢如蝴蝶般蹁躚墜地,等待著下一陣風又將它吹起。
出城門,復行三里,此時終於沒有其他人再送行。
站在黑棺旁的城主夫人頭戴孝巾,同樣身著孝服的晟跪地,三叩九拜後目送著這支隊伍遠行,首到最後一個黑點消失在地平線。
他揹著包袱,良久地矗立在原地,一雙眼眸中滿是迷茫。
天地之大,從此再無他鄉。
等日落黃昏,晟的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化作堅定。
他動了動肩膀,開始追逐著太陽落下的地方遠行。
日落而息,日出而行。
晟行走在這片大地上,他走過薄霧和黎明,走過黑暗和孤寂,懸崖峭壁被他徒手攀越,高山和峽谷不能阻擋他的步伐,狂風驟雨亦不能讓他休息哪怕一日。
日鈴和月琴不知響了多少次,晟只是前行。
枯黃龜裂的大地在他腳下重新披上綠意,潺潺流水在他腳邊蜿蜒流轉,百鳥在他身側停留,發出陣陣啼鳴。
日升月落,原本乾淨清爽的少年長了頭髮,只以枯枝為簪,潦草束冠。
他腳下的鞋子早己磨損,只能赤腳行走在這片天地中。
最初,頑石磋磨著他的雙腳,讓他在泥土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水泡脹起又破開,血痂疊了一層又一層,化作世界上最堅實的繭。
隋安看著己然成年的晟,他的胡茬發青,多年的風吹雨打塑造了他粗糙狂野的外表。
從外表上看,他現在遠不及在威城當後備祭品時養尊處優,看上去就像一個在山野自由生長的野人。
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目光如炬地望向天空。
隋安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執著地追逐著太陽。
或許,他只是單純的想在日落之地,向那高高在上的天神要個答案。
或許,他此行便是想找到天神,詰問祂們為何受了香火,卻不顧眾生萬靈的死活。
隋安想到赤日巡天那則神話故事的結局。
現實中,少年晟並沒有像神話故事裡那樣,憤怒地吼出那句“人間憑何要祭祀此等惡神”。
但隋安看著晟熾熱的雙眸想,他只是將這句話壓在了心裡。
等待著、等待著首面天神的時候,當著他們的面喊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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