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不得久留人間，所以與人祖面談之後，叱天便再度返回天府。
回到天府的叱天面色顯而易見的不好起來。
倒不是因為接下來的浩劫，年輕的天神是伐天之戰中最大的得利者，人祖將祂保護得太好，祂還沒有經受過真正的挫折，對浩劫的來臨充滿信心。
祂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為祂己看出人祖心存死志。
離別是長生必帶的副產物。
叱天身為神明，並非沒有經歷過離別，但祂身為從香火中誕生的神明，情感於祂而言不過是後天產生的毒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的，任何人在祂面前死去，都只能在祂心中留下稍縱即逝的漣漪。
人世己輪轉不知多少歲月，那些久遠的熟人大多己身埋黃土，要麼遺憾地進入輪迴要麼飛昇成神。
對叱天而言，他們的離去就像是在祂的世界裡吹起一陣風，風散了，世界還是那樣日升月起，別無二樣。
但人祖晟不一樣。
叱天喊過他大王，喊過他老師，喊過他父親。
在叱天心中，人祖晟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比祂更像一個合格、無所不能的神明。
他陪伴了叱天太久，久到叱天哪怕成為了天皇都以為他們能夠一首這麼默契地相伴下去。
但人祖晟終究是人類，不能像叱天這樣感情淡漠。
每一次相遇和離別都在他靈魂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他在王座上坐了太久太久，久到舊臣成神，久到新臣死去。
他累了，哪怕是一個純粹的機械，千年不歇地運轉下來也很難不報廢，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叱天睫毛輕顫。
比起人祖晟，叱天是幸運的，祂被人祖晟一手帶大，在凡間成長的歲月中，陪伴在祂身邊的熟人在伐天之戰中大多飛昇成神，繼續輔佐祂。
這是人祖晟的決定，他將自己的原始班底盡數捧上天府，既是為那些老朋友尋一個好去處，也是為了讓叱天能更快地發展自己的神系。
從這一點來說，人祖晟對待叱天比他所有後代還要好，好到足以犧牲自己的利益。
但或許，人祖晟這個決定更多的是替自己斬去以往所有的羈絆，從而以更好的姿態邁入嶄新的生活。
畢竟他夙願己了，那些過往的恩怨都隨著天皇幠和祂麾下神系的消亡而煙消雲散，連帶著過去那個晟的影子一起。
從天皇幠死後，人間不再是神權至上，而是絕對的皇權壓制神權。
而晟的目標也不可避免地從重塑人間、重塑家國，轉變為國家利益至上。
王座總是由各種鮮血凝聚，哪怕連至親之血也不例外，更何況是那些老臣。
讓他們成神，是還沒徹底變成人祖的晟對舊臣最後的關懷，哪怕代價是隻剩下他一個人留在人間，成為萬萬人之上那唯一一個孤家寡人。
這種情況下，人祖晟的死亡遲早到來，叱天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麼早。
“才過去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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