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豫心中一股怒氣，但大街上終究不是合適的說話地點，於是攥起蘇予的手腕，將人拽離人群。
——回到和氣生財堂，一片明亮，但由於過節所有人都沒在，因此安靜得出奇。
時豫關上房門，對蘇予道：“蘇予，別讓我看不起你。”
愛過，恨過，怨過，嫌棄過，討厭過，抗拒過，但從來沒有看不起過。
時豫一直都很佩服蘇予——多厲害的一個人啊，狠起來誰都不放過，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可以棄於不顧，為了達到目的，從不委屈心軟，滿心城府讓人難以看透，如玄鐵般堅冷的心更是讓人望而卻步。
前世得知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時，時豫就已經在困惑了，世上怎麼會有心這麼硬的人啊？
“你不是最自私自利了嗎？霖國大劫將至，你居然容忍自己做一個只會逃避的小人？”
時豫緊緊注視著他，“前世因為你的不作為，害得霖國萬千黎民百姓死於戰亂不得安息，如今歷史重演，你卻還打算尸位素餐，享受著民間供奉，空坐皇位多年，卻置他們於不顧？”
說罷，輕吸一口氣，道：
“蘇予，你好讓我鄙夷。”
“我不是。”
蘇予目視前方，視線卻模糊渙散，表情雖然看不出有什麼大的情緒，但眼眶卻漸漸泛紅。
“我知道自己犯下很大的罪孽，將我凌遲我也認，我從來都不怕那些……我只是，不想離開你。”
“我不想回去，霖國離莫桑國太遠了，離淮舟你太遠了，我怕我回去了就再也找不到你，我怕你會重新找別的安身之處，我怕你會趁機斬斷一切線緣，讓我永遠也見不到你。”
蘇予的臉頰被淚水劃過，他身子抖得厲害，瘦削的埋進時豫身前緊緊抓住對方衣襟，埋首泣音不絕：
“我若是回去，你肯定會離開莫桑國……我就、我就沒法再找到你了，你肯定會吸取經驗，找一個更隱秘…的地方躲起來……嗚嗚嗚，我不走……你要躲著我，我見不到你了……”
時豫又怒又無語的垂眸看著胸前哭得跟個要被大人拋棄的小孩樣的人。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離開莫桑國？”他道，“因為你嗎？”
“唔？”蘇予抬頭望他，但抽泣不斷。
時豫心想自己真是被兩世紛亂磨平了稜角，否則現在怎麼還會有耐心跟眼前這個煩人的玩意兒解釋。
“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我的和氣生財堂開的紅紅火火，我的家人也生活得閒逸自在，難道要因為你的糾纏，就讓我丟棄四年積攢下來的所有，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頭來過？”
將人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丟開，時豫繼續嘲笑：“已經兩輩子了，你以為我們還是當初的毛頭小子嗎，現在的你對我而言不是心劫，亦不是洪水猛獸，我憑什麼要避著你，你又算什麼？”
蘇予瞪大眼睛，又一滴晶瑩淚珠從白皙的臉頰上緩緩滑落，但他本人已經完全呆愣住了。
時豫撇開臉，不耐煩地說：“我們不是在話本中，別再用傻子的目光去看待事情了。”
然而蘇予壓根沒再聽他說話。
滿腦子都是——不離開，不離開，不離開——
看見時豫的嘴唇因說話而開合，他只想撲上去狠狠親一口。
實際上蘇予確實這麼做了，他現在有些神經質，經常讓人猜不到他下一秒會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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